“那你……为何还站在她身边?”她眉头越蹙越紧,“她杀了你母亲,毁了你的家,你为什么还叫她娘?你怎么还能叫她娘!”
沈欢只觉得不可理喻:“我叫她娘与你何干?我的私事,应该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指指点点吧?”
“陌生人?我是你母亲的挚友,我是你的义母!”悲愤之语脱口而出,江逢春胸口猛地一痛,肩伤处也传来阵阵刺疼,她意识到毒性正在蔓延,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可你如今竟认贼作母!甚至还想杀我!”
她的目光定在了沈长生身上,心头越发愤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我明白了,是她把你教坏了,没关系,没关系,我本就打算杀她,只要杀了她……”
话未说完,她忽然呛咳一声,鲜血自嘴角渗出。
沈欢肃声道:“你如今身中两种剧毒,越是运功,毒性发作得越快,你撑不过一个时辰!”
“是么?”江逢春伸手抹去嘴角血迹,睫毛轻颤,“我死不死,早已无所谓,但武林盟的人,一个都不能活。只有杀了她们,武林盟才算彻底消失,这江湖才能真正干净。”
她闭了闭眼,低低笑了起来:“不过,你倒提醒我了。”
沈欢一怔,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而面前的女人抬起眼帘,语气竟格外诡异地温和下来:“我好言劝你,你却冥顽不灵,你的母亲那样爱你,你却背叛了她……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下去,亲自向她赔罪。”
话音刚落,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铃,悬在空中,轻轻一晃。
叮铃——
清脆的铃声荡开,四周仿佛骤然陷入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叮铃——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那些原本早已倒下、气息全无的黑衣人,竟一个个肢体扭曲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她们围拢。
“咳……”应晚汐早已软倒在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不可置信道,“金铃……金铃蛊……你连她们……也种了金铃蛊……”
江逢春:“不止是她们。”
叮铃——
最后一声铃声响起时,一道影子忽然如风般穿过满地血泊,挟着凛冽杀意向沈长生袭去。
应无瑕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缩,失声道:“戚岚!”
女人胸腹间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却似全无知觉一般,手中长刀挟着猎猎罡风,直劈向两人面门。
沈欢大惊失色,踉跄后退:“戚姑娘!”
唰——
刀锋未至,灼热气浪已扑面袭来,空气仿佛随之扭曲震颤。沈长生一把拽过沈欢衣领,将她向后拖开,气喘吁吁道:“是炎刀。”
眼看她二人瞬间陷入劣势,只能仓促闪避,应晚汐浑身发颤:“你是……什么时候……”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还能是什么时候,定是当初戚岚杀死江炽、被她们第二次救出后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她在武林盟中治病救人,而为戚岚送药的差事,都交给了江逢春。
“戚岚!戚岚——!”
几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后,应无瑕呼吸越来越急,双目已然猩红。她呜咽着爬起,跌跌撞撞摔倒在应晚汐身边,颤抖着抓住她:“那是……那是你的蛊,你不能控制吗!”
“我……”应晚汐又呛出一口血,殷红顺着下巴淌落,应无瑕目光一颤,望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睫毛簌簌颤抖,终于从喉中滚出一声绝望的哽咽:
“求你了,求你想想办法……小姨……”
视野渐渐被黑暗吞没,应晚汐眨了下眼,喉咙裏挤满了血水,声音也因此模糊不清:“金铃蛊……只有,砍下中蛊者的头颅……才能让她们停下……”
“不,”应无瑕慌忙摇头,“不行!”
“那就……操控它们……让它们停下……”
“我要如何操控,金铃,金铃在江逢春手裏!”
“你是圣女,无瑕……”应晚汐气息微弱,四肢似乎也随之麻痹,“不需要金铃……你也可以……”
“我不行!”她激动地打断,带着哭腔道,“我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女,你才是!那是你的蛊,我怎么可能操控得了!”
“傻孩子……”
她轻轻笑了声,“你是……比我更称职的圣女。这么多年,你一直做得很好……你才是……真正的……”
尾音尚未落下,便悄然消散在唇边。应晚汐阖上了双眼,整个人如同沉入深不见底的静海,再无声息。
应无瑕浑身一颤:“应晚汐!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