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队正。”胡杨顿足,踌躇许久,才道:“我知厉谦罪孽深重,亦无颜替他求情,但……”
她眉眼低垂,拳头握紧又松开,才鼓足勇气抬起头,“他于我终究有教养之恩,所以还请队正宽宥,允我为他置办丧仪。”
“逝者已矣,功过随尘,不必向我请示,寻常丧礼如何,便如何去办吧。”
“多谢。”胡杨拱手一鞠,便转身离去。
胡杨离去的背影萧索,挺直的脊背仿佛被人生生折断,尽是颓丧。
莳栖桐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欲前还却,步履迟疑的张义,视线对上,张义犹豫片刻,快步朝她走来。
走至莳栖桐深浅,张义拱手一礼,“县令已去,县尉也已被俘,不知队正对于城中……”
察觉莳栖桐冰冷的目光,他住了嘴,垂下头,沉默不语。
“不急,虽然城中形势不稳,但旅帅已赴沙郡求援。再说,官员任免需上报朝廷,先处理好眼前困境,其余便容后再议罢。”
张义面色一冷,皆黑沉的夜幕遮住紧皱的眉头,沉声应是。
莳栖桐将他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听着莳栖桐的脚步声远去,张义缓缓抬头,眸光幽深地望向莳栖桐离去的方向,唇角威压,面色黑沉。
听闻县令已逝,不少民众自发围在县衙之外,为其吊唁,莳栖桐一边组织衙吏维护秩序,一边往县衙外走去。
离开县衙,白欢走到莳栖桐身旁,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我看那县丞似乎对你手握县令官印十分不满。”
莳栖桐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也猜到了他忧虑为何,但她只是一笑,道:“事急从权,我也没办法。”
“你……唉。”白欢摇了摇头,无奈地看了莳栖桐一眼,便领着部下去城中巡视。
莳栖桐摇了摇头,转头欲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一道声音却唤住了她。
“齐队正!”黄靖一边朝她跑来,一边扬声唤道。
莳栖桐回头,疑惑问道:“黄前辈还有何事要交代晚辈?”
黄靖一边朝莳栖桐走来,一边道:“不要这么见外,叫什么黄前辈?”
见莳栖桐好整以暇,静等他道明目的,黄靖干咳一声,才道:“我不喜欢县衙之中压抑的气氛,我也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左思右想下,便想着来与你们巡逻了,你可莫要嫌弃我不中用!”
莳栖桐捕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趴伏门板之后,竖耳在听两人对话的衙役,含笑道:“哪里的话?黄前辈愿意与我巡城,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直到走出县衙所在的巷子,黄靖才放下脸上的假笑,面色凝重地对莳栖桐道:“当初的事,这个张义绝不无辜!他心机深沉,如今又因为没能接手厉谦的权力而与你有了嫌隙,你切小心!”
莳栖桐面色淡然,回头望了眼人群拥挤的县衙之外,轻笑道:“多谢黄前辈,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安心,张义起不了风波。”
黄靖忧心忡忡,再度强调:“还是不可大意。”
莳栖桐但笑不语,琥珀般的眸子在火光中散发出鎏金的光芒,犹如一只暗夜中狡黠潜行的狐狸。
月挂中天,月色洒满庭院,为寂静的庭院赋予一层静谧的氛围。
风过树梢,将残叶挂枝头的枯树晃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在这片吱吱呀呀的声音中,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悄然混入,悄无声息地往房门紧闭,白绫尽挂的书房走去。
莳栖桐斜倚屋檐,静静看着鬼鬼祟祟的身影推开屋门,往书房中跑去。
她唇角一勾,转而望向身着麻桑,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书房的胡杨。
察觉她的视线,胡杨抬起头,点了点头。
莳栖桐了然,起身往县衙外赶去。
一路飞檐走壁,踏着月色,莳栖桐落到了驿馆不远处的屋檐上。
此处屋檐极高,恰可遍观四周情形。
夜幕之中,几名衣着普通的“民众”正往驿站走来。
就在靠近驿站刹那,几人亮出了手中刀剑,快步往后门走去。
后门之前,几名把守的衙役打开了后门,坦然对几人视而不见,将他们放了进去。
莳栖桐飞身跃入院中,悄然躲至廊下,静看几人熟门熟路的往她歇息的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