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原来也是从前先帝的旧人。
沐照寒翻看了手抄的年月,见是崇武五年,乃是二皇子陆缨出生那一年。
她合卷而叹,不知为何,竟有悲从中来之感。
红釉盏已然碎了,沐照寒便用了寻常的白瓷茶盏奉了茶,同往常一样轻轻摆在了陆缨的案头。
陆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顿住,也不曾言语,沐照寒便退到了一旁的小案,拟写日常的文书。
替代孟砚的是一个年轻许多的内侍,叫杜义,新帝看中了他的名字,便将他调遣到了身边,瞧着为人很和善,见沐照寒过来,便笑着招呼了一声沐女官。
沐照寒颔首而礼,“杜内侍。”“真的吗若妍姐姐?我们真的要见到太傅大人了?!听说太傅大人是咱们盈国第一美男子,比二少爷还要英俊,我若是能瞧他一眼,死也无憾了。”小丫头们叽叽喳喳。
“休得吵闹。”一个年长而美丽的女子打断了他们,她也穿了同姑娘们一样形制的衣服,但看姑娘们的噤声,便可知她在这些人里有些威信。
方才还撺掇大家凑热闹的若妍走过来挽住女子的胳膊:“好了绿绮,别那么严肃嘛。大家也是因为要见到美男子了,高兴而已。”
承桑绿绮还是冷着一张脸。那一天很漫长,长秦王宫富贵恢弘,据说是开国之初两万匠人历时十四年建成。
可原来,这样浩大的宫城化作断壁残垣,也不过只需要一天时间。
那天的月亮很圆,星辉漫天。沐照寒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晌午,看着屋外的日头,她怔了怔。
“昨儿夜里,陛下宣忠文侯和忠义伯进宫,随后便将二人打入大牢,今儿一早传来的消息是,忠义伯认罪,刘家因私置产业,擅挖密道,加之先前在江南扣押赈灾粮草一事,被陛下以无视大梁律法之罪下旨满门抄斩,而忠文侯被放了出来。”
“还有大理寺卿王寒辰被查出与忠义伯的交易往来,被陛下以懈怠职责之罪革职,今生不得再入仕,现如今的大理寺卿正是上一任大理寺少卿云思起。”
歌槿说完,沐照寒点了点头,想到陆清规,便又问,“还有吗?”
然则这样好的天色,装点的却是长秦的亡国之日。
知道无力回天后,沐照寒站上了城墙。殉国,是公主最后的尊严。
她挥剑自刎,血溅七尺。万寿宴之后,一行人回到兰府。
屋子里,沐照寒与栖枝二人对坐于在圆桌前。
沐照寒:“栖枝,大殿之上我未曾问过你的意思,如今我想问一句,你若想回去,我自是不会阻拦。”
“姑娘怎的如此说?我若想去齐家,今儿在大殿上便不会说想留在沐家了。”
栖枝抚上沐照寒落于膝头的手,“栖枝的命是姑娘救得,自然会一直在姑娘身边。”
沐照寒眉目柔和,心下安定些,叹了声,“李月时倒是说对了,这京城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没问栖枝后来她与齐家兄弟都聊了些什么,如往常一般送栖枝进屋后,她立于案前,毫尖点墨,提笔却迟迟难以落下。
屋外大风,金白桂花落在窗棂,一阵花香沁入室内。
思忖半刻,沐照寒落笔,字字斟酌地写了满满三页纸。
最后落下句“时令已到,枝头挂果,当事事如意,阿兄来时带些柿饼可好?”
收笔,沐照寒呼出一口气。
信在夜色中加急送往江南,沐照寒屋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万寿宴过后,沐照寒像是寒闲了下来,陆硕没再来找她,齐家兄弟留在了京城却也不曾来过兰府,除了宫里时不时来人给她和阿姐
量体裁衣,偶尔接她们进宫学礼外,并无他事。
这日天凉,沐照寒和沐妗在院子里煮茶,一起盘算着沐泽还有几日到京城来时,兰府的小厮带来一封拜帖。
是钟芸熙送来,邀请沐照寒前去盛王府同赏桂香的。
那疼痛刻骨铭心,可疼痛过后,是漫长的恍惚朦胧,沐照寒觉得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散去,身子也越来越轻。
当她从城墙坠落之时,她分明看见陆清规朝她伸过来一只手,他的眼睛那么红,而且似乎有泪。
陆清规,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拉住她?又为什么流泪?
她和他明明是刻骨相恨的仇人。
所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