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离点头:“这回是情势逼不得已,没想到会伤及至此,不过好在也不算徒劳无功。”
至少字无没有了涉世毫笔,如此创世之物被毁,如同断去天道的左膀右臂。
两人静候在床前时,药也端来了,界离望着那一碗深黑的苦水,目光无端有些凝滞。
地灵知晓她的难处,自身神血是毒也是药,喝下其他药物对她来说讨不到多少好处,反而是这急效汤药难吃得要命,最是废喉咙,简直是自讨苦吃。
但没办法,为了早日恢复神力去帮云弥疗伤,便勉强吃了眼前的苦。
她没有过多犹豫,只接过鬼使呈上来的药碗,去到旁侧桌前坐下,一边交代地灵道:“趁早帮他重塑身躯罢,他自身愈伤也快,如今重伤只是需要一点助力。”
“好,大殿放心,兔公子会安然无恙。”
见着地灵施展开塑型术法,界离拾起药碗,几乎一股脑灌下去,那个味道和喝一碗尸水无异,地界的药材多半来路诡异,也说不定是什么离奇之物。
她却连眉头都没有拧一点,嘴巴里的酸苦味道一直从舌尖延伸到喉管,惹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大殿,这药一日三剂,才能保您身体大好。”
医官都不敢看她阴沉的眼眸,弓着腰身施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知道了。”界离没说别的话,只是多说一句,怕是要全部都吐得干净。
她又回到床前,在云弥身侧坐下来,细细检查着他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有潋滟水光化作的灵流自血痕间淌过。
界离意外看到了一丝另类的东西,像是寒性的浊气,让她隐约有点狐疑,但不等追查下去,那点异样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昏了头,她扶了扶额角,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地灵术法已毕,界离将他终于完好无伤的手臂放回到被子里,可云弥稍微有点意识,便又牵着她的手指不放。
地灵见状默不吱声,让界离好一阵无可奈何。
她随手捻起一道安魂咒,轻轻抚在云弥手背上,等到神力经此入体,原本急躁的呼吸顿时缓下来。
云弥手边逐渐放松,界离借此抽开手指,她走时话语轻悄:“冷面那儿有要事需得商议,你们照看好他,有任何问题立即来报。”
耳边是鬼使空灵的话音,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漫在弥天大雾里,让人辨不清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好疼,每寸骨头都被反复磨碎,像是滩任凭虫蚁啃食的肉渣,浸在血水里一动不能动。
特别是胸口,那一掌犹如有座山那样重重拍下来,压得他五脏尽数崩裂,骨肉全都粉碎。
云弥试着从被子里探出手,再去摸索她的存在,可她已经走了,是鬼使轻飘飘捉着他的衣袖,又掖进被子中盖好。
然而隐隐之中有另一样东西,仿佛加倍赋予他更强的愈伤能力,他好似听到体腔内血肉寸寸生长的动静,来自四肢百骸的痒意逼迫他睫毛频频颤动。
云弥呼吸渐重,且愈来愈急,周身气息变得盛极,让鬼使都为之惊讶,凑前来试探道:“公子?公子你还好吗?”
他下意识摇着头,身体像淬入烈火,又陡然坠下寒冰之间,体内的神力再次横冲直撞,发了瘟似的与自身脉力一度纠缠撕斗。
“这是什么?”有鬼使注意到他腰间闪闪发亮的坠子。
当它还未动到此物时,云弥猝然苏醒过来,躯干未动但手边已经猛地扣住鬼使的爪子:“你要做什么?”
鬼使被吓得惊魂未定,喘了数口气才缓过来道:“我只是见这玩意儿神奇,想仔细看看,没别的意思。”
云弥才注意到腰间洗魄珠,不过当他看到时这东西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你说它哪里神奇?”
“有强盛的灵力溢出,”鬼使绞尽脑汁:“除此之外,我也看不出别的来。”
云弥因方才突然抓鬼的动作牵扯到伤势,咬牙低声嘶痛一下,慢慢放开了手。
“哦对,”鬼使小心问道:“你可是符师?”
“嗯。”云弥艰难颔首。
“恳请你帮忙一件事,”鬼使贴近他耳侧窃窃私语:“帮我,不,是我们制一些灵符如何?”
“什么符?”云弥好奇得紧。
“驱邪符,”鬼使吹着冷气道:“符师在大殿近身侍奉多日也知道,大殿脾气阴晴不定,非常人能摸透,用你们尘界的话来说,这是邪气入侵之症。”
“咱们都是些小鬼,什么都不图,就图个安生,这邪离我们远了,日子自然就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