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自个儿的顶头上司,他为难得厉害,只得装傻充愣道:“督军,督军饶恕。是主子亲自下的令。大人,您还是不要叫小的为难。与您没有关系——”
紧接着,对方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些都带走。”
戎叔晚苦心收敛来的宝贝都叫人扛走了,算上徐正扉,也……没跑得了。
他是因为这些宝物珍稀,徐正扉作衣裳、佩玉环饰漂亮,方才收敛的,花费那么多银子,转眼都进了主子的腰包。就连那些宝贝,也都随之运到了宫城之中。
殿里金碧辉煌,珠玉琳琅。
就在戎叔晚眼皮子底下炫耀。
谢祯摸着那块玉,跟人讨宠道:“兄长,就是这块,我当时便喜欢,觉得佩与兄长最好看了。”他转过脸来看戎叔晚,忍笑:“想来戎督军花费千金,必也是买来献与您的……只是不知,怎的就到了徐郎手中。说不准,是个误会呢!”
戎叔晚磨牙。
但紧跟着,钟离遥视线就扫过来了。
戎叔晚极识时务地跪下去,讨好笑道:“是,主子,小奴买这个玩意儿,就是为了哄您开心。没承想叫将军抢了先……别说千金,为了您,就是万金小奴也舍得。”
谢祯别过脸去——实在地低笑出声。那时节,豪掷千金的马奴有多得意,这会儿,他就有多幸灾乐祸!
“你这马奴,口中未有一句实话。若叫朕知道,你二人藏着利益勾兑,凭着这些宝物作什么好事,必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戎叔晚忙告饶:“求主子明鉴。小奴忠于君主,不敢有二心。”
徐正扉百口莫辩。
先不说买来的……如何买,什么价钱买,买卖关系是否规矩?只说对方勾连的官员不止他一个、再怎么也不好洗干净。纵说是戎叔晚送来的,不仅白饶一个不算,还得揪着二人关系问个清白。
纵是姻亲亲家、连襟妯娌都得算明白,更别说他二人什么关系都算不上,顶多不过做了几日同僚罢了——官员结党营私、利益勾兑,比旁的罪名还要大。
这会子,戎叔晚还没觉出味儿来。
他不知道徐正扉要拉他做替罪羊,只想着自个儿猜错了眉目,白白将人害了,心中愧疚得很,少不得四处打点关系,求人好生伺候他。
律司府上下有数。
毕竟主子有命,不叫伤人,就是唬着徐郎吃教训。
可再看戎叔晚那装模作样的态度,不免就多心了。对方笑道:“督军,您何时这样关心徐郎了?您不是惯与人不对付吗?倒好——咱们替您出气。”
戎叔晚清了清嗓子,干咳道:“绝不许公报私仇。本督军与徐郎,同样为国尽忠,何来不对付?再者,徐郎乃是书生文士,身子骨弱不禁风,你们该要仔细对待,别伤了人。”
心腹候在一边,朝这帮人使了个眼色。
大家低下头去偷笑,齐齐地明白那话什么意思。
戎叔晚后知后觉回过脸来,看他:“笑什么?”
大家帮腔:“没。没什么。督军您看错了……徐郎就在里面,您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不等人应,他便机灵道:“您放心,兄弟们守着——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戎叔晚“半推半就”地进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短暂的寂寥如雪:“……”
徐正扉正气派喝茶呢。
瞧戎叔晚进门那副模样,他又提起茶杯来给人斟了一杯:“督军大人坐下喝杯茶?”
戎叔晚问:“你怎的不着急?”
“扉行得正、坐得直,为何要着急?君主要收敛的是那帮蠹虫之贪腐赃银,又不是扉的羞涩之囊。要钱——扉半个子儿也没有。”徐正扉笑着喝茶,又说:“这牢中除了阴湿多虫,环境差了些,旁的什么也不缺。扉在这,倒乐得清静,正好呢。”
戎叔晚坐近,替他拨弄了下肩上灰尘,又摸住人手腕,轻笑:“叫人捉住,自己还快活起来了,哼,我看呐,谁也没你这样的气派心胸。”
徐正扉笑:“无事一身轻。扉不必守在府衙劳动,夜里觉都睡得好些。再者,还有守夜的侍卫伴着,再没什么怕的。”
戎叔晚抬眼看他,瞧见他住了几日,神采不减,只是头发乱起来,便忍不住伸出手去……他替人将那缕垂乱的发丝挽在耳后:“放心,吃穿我都关照过他们了,你安心再住一段时间,我自会寻机会向主子说明……”
徐正扉感叹道:“戎先之,往日里骂你奸贼竟错了。扉再不害你了——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若不是设圈套拉你下水,再不济,住进来的也是叶司会,哪里轮得到我?”
片刻,他又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扉栽你手里了。”
戎叔晚困惑嘶声,旋即蹙起眉来,慢腾腾地收回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片刻,在徐正扉自觉露馅的表情里回味出个轮廓来,脸都绿了。
“徐仲修!你又骗我。”
徐正扉讪笑:“哎哟,这回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