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灭世之力分散在七片叶子中,每一片都成为你的一条性命。但即便一分为七,这力量还是太过强大,于是我又将之一分为二,令它变作一株双生之花,一为显花、一为隐花。隐花隐于显花背面,只有当显花凋零之时才会显现。二者的力量此消彼长。”
创世者所言太过离奇,青焰震惊不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不知是否应当相信。
创世者道:“显花已经凋零,现在,你就是灭世之火。
“你曾在天外之地待了这么久,半点伤都没受,一入世间,短短时日竟磋磨至此,怎么还对这世间抱有幻想?小焰,你该回来了。”
创世者句句恳切,但青焰却越发警惕——不论他将自己的目的包裹得多正当,其残酷冷血的事实不会变,因此他所表现出来的关切与爱护,又能有几分真呢?
她从震惊中稍缓,镇静问:“你为何要将我送入世间?”
创世者叹道:“小焰,当初我将你送入世间,是因为你说想去体验尘世中生灵的一生。”
青焰道:“可我没有那段记忆,所以这次入世没有意义。我作为显花的记忆在哪里?”
创世者取出第二个光球。
“看。”
火光与黑影重叠晃动,修士慌乱逃窜,哭嚎震天,她孤身冲入黑影之中,挡在所有人之前,最后从空中坠落。
这是白烬所经历的灵溯派覆灭之日。
原来她是这么受的伤。原来在灵溯派覆灭之日她就已经死了。若非还有隐花,她不会再有醒来的机会。
直至今日,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奉川初次见到钟玄朔之时,她会心生畏惧。不是因为他阴郁的脸色,也不是因为他强势的作风,而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仇恨。
他曾恨到扼住她的脖颈,恨到要亲眼看着她流血而死。
究竟是怎样深刻的仇恨?
青焰浑身冰冷,心口剧痛。她极力维系平静的面色,只攥紧了衣袖下的拳头。
“小焰,我断然不会骗你。”创世者道,“这段记忆,当日在场者皆有。”
“你孤身挡下影魔,可有一个人来帮你吗?你从空中坠落,可有一个你救下之人来救你吗?你濒死之际,可听到他们冷漠的宣判了吗?”
创世者的每一句都如钉子般钉入她心口。
“在凌云阁的时日,你听到世人是如何说的了——你救下全派之人,得到的只有一个“通魔”的罪名,可有人为你辩解过一句?灵溯派弟子和长老为你说话吗?但凡他们心存感激,怎会任由你被编排污蔑?”
是啊,为什么……
她流了这么多的血,她眼睁睁看着朋友化作血雾死去,她挡在庞大如山的影魔之前……
可为什么,不论是在当日和事后,她都被像个罪人一样对待呢?
“这就是污浊的世间,世人自私、冷血、见利忘义,早已无药可救。你是天外之人,至纯至净,一朝身入浊世,以赤诚之心待之,最终却得到了什么?是污蔑、憎恶、欺侮!到现在,你还觉得它们无辜吗?
“你身负灭世之力,不应与世间有过多牵扯,否则轻则心智受损,重则力量失控。当初你要入世我便不赞同,可你执意如此,我也只能依你。世间的污浊已经杀了你一次,我不能让你再一次被它毁掉。”
“小焰,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家。只有回家,你才能恢复睥睨世间的力量,你会洗去尘世的一切污秽,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这一刻,青焰终于确定,创世者绝非她的“家人”。若他真的了解她,就绝不会用“睥睨世间的力量”诱她回来——他和伏倩云一样,都觉得她好骗,都将自己看重之物强加于她身上。
她缓缓道:“你给我看的始终是别人视角的我。想要我回来,就给我全部的、真正的记忆。”
创世者的笑容分毫不变,“小焰,你怀疑我?
“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对这两段记忆都有所触动——因为这些都是你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不是吗?
“你想要全部的记忆,可你可知那里面充斥着欺骗、伤害、暴力、仇恨……只会比你刚才所见残酷百倍,否则,你以为她的七条性命是如何丢的?”
青焰的神色没有半分动摇,“那我更要自己去看。”
创世者劝道:“你要想清楚,她的记忆远比你的丰富。在记忆尽数回归的一瞬,你的意识就会被她所吞噬,届时,你将不再是你——你真的愿意如此?”
青焰却反问:“你在害怕她回来?”
创世者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愣了一瞬,随即道:“别误会,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