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风铃先响,再才是指节轻叩。
节奏很规律,两长一短,像暗号,又像自嘲。
“请来,门没锁。”
黎予安放下钢笔,温声回应。
门被推开一条利落缝隙。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侧身钻进来,黑衣黑裤,肩线笔直,却故意把棒球帽压得低低,只露出一点青黑的下睑。
“早,黎医生。”
声音沙哑,像夜里抽过太多烟,也像是太久没睡。
“早,今天想我称呼你小陈,还是换个字母?”
黎予安问得平常,仿佛对方每月换一次假名只是quirky的小癖好。
“小陈就行,省事。”
青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弧度。
他把双肩包放到脚边,背包侧袋插着一只真空包装的吐司,已经挤得变形——典型的“没时间吃”造型。
黎予安没急着让他落座,先走到窗台前,把刚才掀开的百叶又调暗两度:“光线这样OK吗?”
“越暗越好,省得我看见自己脸色。”
小陈耸肩,自顾自倒进那张靠窗的单人沙发——背对墙角,面朝出口,标准警戒位。
整个人的姿势像泄了气的沙袋,背脊顺着垫背滑下去,直到后颈抵住墙沿——一个随时可以跳起来的“防御-松弛”混合体位。
黎予安把评估表递过去,指尖在纸角轻轻一点:“上次到第几页?”
“人格功能。”小陈的声音比上次哑,像连夜吹过冷风。
“好,那我们继续。”
他没有问“这周过得怎么样”,而是给对方留出填表的沉默。
纸页翻动声像细碎的雪,落在暖气充足的室内。
五分钟后,小陈在“睡眠持续性”那一栏停笔。
圆点在“较差”与极差之间来回戳刺,纸面被压出一个凹陷的月球。
黎予安不催,起身去倒水。
背对小陈的瞬间,后者飞快瞥向墙角那盆绿萝——叶片浓密,土壤表面散落几颗浅色陶粒。
小陈的左手滑进裤袋,夹出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指节一弹,芯片无声落入陶粒缝隙;同时,一枚被磨得发亮的旧芯片被他收回掌心,动作流畅得像换扑克牌。
玻璃壶身微微倾斜,水声掩盖了空间内极轻的“咔哒”声——
像指甲拨开塑料壳,又像笔帽合拢。
黎予安没有回头,只把水流调得更细,让时间拖长三秒。
水线抵达杯口两指,他关火,转身,发现小陈正低头看表,腕上那块表盘反着暗光。
“抱歉,久等。”
“没事。”小陈把表盘扣回内侧,动作熟练得像在解除保险。
黎予安坐回原位,距离比上次远五厘米——给对方留出“刚完成秘密任务”的缓冲。
“这周有没有做过梦?”
他问得随意,像在聊天气。
小陈笔尖一顿,忽然抬眼,帽檐下的瞳孔亮得异常:“有。”
“愿意说说吗?”
“梦里……我在一栋楼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回忆,又像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