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关系?"
"不好看,也没关系。"
少年说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将手心里的梧桐絮揉成团,握紧。
小满在旁边眨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两下,忽然把还沾着墨迹的手往柜台上一拍:"我懂了!"
"你懂什么——"
"黎医生手艺差,小方又不怕丑,"她掰着手指,像在进行某种精密计算,"那不如让我来!我给我家狗剃过毛,可整齐了!"
"……"
"……"
方逸和黎予安同时沉默,沉默的频率出奇一致。
小满被这双重沉默击中,声音低下去:"……狗毛也是毛嘛。"
"不一样。"方逸说。
"哪里不一样?"
方逸没回答,只是看向黎予安,黑眸里晃着一点极淡的、近乎任性的坚持。
黎予安把档案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他想起那把理发剪的位置——工具箱底层,被绿萝枯叶和备用灯泡压着,需要翻找才能拿到。
"……周三下午。"他说,"提前一小时来。"
"好。"
方逸应得干脆,像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梧桐絮还在飘,被夕阳烧得越来越金。
"那我先走了。"
他说,脚步却比平常轻,像踩着某种尚未落地就已经确认的约定。
门合拢,风铃响得短而急。
小满趴在柜台上,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忽然说:"黎医生,您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
"方逸今天,"她寻找用词,"好像还挺开心?"
黎予安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把机械甲虫从窗台上拿起来,齿轮还在转动,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像某种持续运转的、无法关闭的注视。
"……只是剪头发。"
他说,像在说服某个看不见的人。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从梧桐絮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层正在冷却的、甜得发腻的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