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进步很大。"
小满盯着手背上的墨迹,有些欣慰地说。
"嗯。"
"五一我要去剪头发,"
她举着手,冲方逸晃了晃,"小方少爷去吗?"
方逸没立刻回答。
他蹲下去,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动作中带着某种掩埋证据的熟练:"……再看。"
"看什么看,"小满伸手去拽他的书包带,"你都快成长毛的蘑菇了——哎黎医生您评评理,是不是该剪?"
黎予安正在整理王女士的档案,笔尖悬在"社会功能恢复良好"那栏,闻言抬眼。
方逸正被小满拽得微微侧身,刘海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的形状让黎予安想起清明那天——少年抵在他肩窝里,湿发蹭过锁骨,黑眸里晃着不属于这个温度的冷光。
"……是长了。"
他说,笔尖终于落下,签字流畅得像在确认一个条约,墨迹渗进纸纤维,成为不可撤销的存档。
"但让他自己决定吧。"
小满"嘁"了一声,松开书包带,小声嘟囔:"……你们俩怎么一个德行。
方逸没听见,或者假装没听见。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到窗边刚刚被人站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有人把掌心贴在玻璃上,又刚刚离开。
他伸手去接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
有些绒毛落在掌心,痒痒的。
有些不听话的落在他的头上,他用手撩了撩,捻起几缕发丝。
"……确实长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窗外,王女士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梧桐絮还在飘,被夕阳照成金红色,像一层正在燃烧的、无法扑灭的雪。
他看着那些绒毛落在窗台上,落在绿萝的叶片上,落在窗台那只机械甲虫的背壳上
——它还在画圆,圆心永远指向房间中央,指向黎予安正在写字的手。
"……黎医生。"
"嗯?"
"您会剪头发吗?"
话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黎予安的笔尖在纸面顿住,墨迹洇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点,像某种意外的标点符号。
他抬眼,方逸还站在窗边,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见轮廓边缘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和那些在空气中漂浮的梧桐絮一模一样。
"……会一点。"
他说的是实话。
大学时为了省钱,他给自己剪了四年头发,手艺勉强能出门见人。
后来开了诊所,工具箱底层还压着那把生锈的理发剪,偶尔用来修剪绿萝的枯叶。
"但不好看。"他补充,像在给某个即将成立的约定提前免责。
方逸转过身,刘海在动作中晃了晃,遮住又露出那双黑眸:"……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