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提前下班吧。"他说。
"嗯?"小满正把最后一只彩蝶塞进牛皮纸袋,动作顿住。
"我要给方逸剪头发。"
黎予安走到窗边,把机械甲虫从窗台上拿起来,齿轮还在画圆,圆心却因为他移动了位置而偏移,"人多了,怕他不自在。"
小满的眼睛"唰"地亮起来,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哦——"
"哦什么?"
"没什么!"
她把纸袋扎紧,蹦跳着去取包,薄荷绿的裙摆鼓成一朵盛开的花,
"我就是觉得——黎医生您今天,特别像迪士尼电影里的那种——"
"哪种?"
"——会变魔法的温柔仙女!"
黎予安把甲虫放回窗台,圆心重新校准,指向房间中央。
他转身,看着小满把包甩到肩上,发尾还在弹跳,像一群刚学会跳跃的麻雀。
"……仙女不会剪头发。"
"但会提前让员工下班!"
小满已经蹦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需要我带晚饭回来吗?炸鸡?烧烤?还是——"
"不用。"
"哦——"
她又拖长音,这次语调里多了点什么,像发现了某个尚未被命名的秘密,
"那你们……慢慢剪?"
她蹦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柜台底下掏出个东西塞进黎予安手里——
是个粉蓝色的发夹,柄端有小兔子,和她那套折叠叉勺同款。
"给小方少爷,"她挤眼,"刘海夹起来,好剪。"
门合拢,风铃被她带得大响,像一串被惊飞的、快乐的麻雀。
屋里忽然安静。
黎予安低头看着掌心的发夹,塑料兔子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耳朵尖还沾着一点小满没擦干净的、做手工时留下的亮片。
他把发夹搁在窗台,旁边是那盆荧光苔藓——夏天到了,它的光越来越淡,像某种温柔的罪证。
窗外,阳光已经把石板路烤得发白,梧桐絮还在飘,却被热度烘得更轻,更软。
他走到工具箱前,蹲下去,在最底层翻找出那把许久没用的理发剪。
金属与积年的绿萝枯叶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被惊醒的、沉睡的东西。
银灰色的剪身已经泛起一层浅褐的锈斑,从转轴蔓延到刃口。
黎予安把它拿出来,指腹蹭过铰链处——还能转动,只是比记忆中涩一些。
他想起最后一次用它,是给诊所开业时那盆绿萝修枝,剪口不齐,叶片垂了好几天才恢复挺立。
要不要临时去买把新的?
他犹豫了两秒,想起楼下五金店的方向,想起穿越半个城区的美发用品店,想起所有"准备"都需要的时间
——而方逸已经提前来过一次,在那个清明雨的下午,蹲在门边,像一棵被移栽到错误季节的树苗。
算了。
凑合用吧。
锈迹可以磨,不齐的刃可以找角度,而"等待"本身比"完美"更重要。
他把剪刀搁在窗台,旁边是小满留下的粉蓝兔子发夹,耳朵尖的亮片被阳光照成一粒小小的、固执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