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塑料鹰张开翅膀,阴影投在白沙上,像是正在鸣叫,又像是展翅欲飞。
几个小玩具待在一起,还挺热闹。
方逸看着这个画面,嘴角轻勾了一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很细,没被天气预报记载在内,像某个突然决定到访的客人。
太阳还高挂在天空,光线因此变得碎而亮,把雨丝照成银白色的针,一根一根斜斜地扎向地面。
诊所内的钢琴曲还在空气中流淌,和弦在原地踱步,被雨声填进空隙,不紧不慢,恰好合拍。
方逸还跪坐在沙盘桌前,手指正将一块蓝色玻璃石推过白沙。
他摆弄着玩具,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闲谈,语调平稳,逻辑清晰,不复初见时的磕巴。
"……然后那个钟楼突然开口了,"
他说,眼睛亮起来,
"它说旅人,你的影子太重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嗡嗡的,吵人得很。"
他讲的是梦里的异世之旅,像本写好的冒险日志,正开心地翻给眼前人看。
会说话的钟楼、倒悬的海、用月光做货币的鱼人镇……
——这些光怪陆离的意象从他嘴里流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恍惚的真实感。
讲到兴头时,他会放下玩具,手在半空比划:钟楼如何倾斜,海水怎样向上流淌,鱼人的鳞片在月光下泛出哪种蓝。
生动形象,活泼有趣。
偶尔他嘴里还会冒出几句异世的方言,模仿着说话人的语调,尾音带笑,仿佛真的曾在那个世界生活过,交过朋友,有过口音。
"它们说月安,"
他学着某种古怪的腔调,舌尖抵住上颚,"意思是愿你的影子轻如羽毛——"
但黎予安注意到,每当话题滑向某些边缘,少年的语气就会出现一种微妙的加速。
——像是列车即将脱轨前,司机下意识地猛踩油门。
"……后来遇到了一些……嗯,不太友好的东西,"
方逸的手指顿了顿,玻璃石在白沙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不过没关系,都解决了。"
他及时中断话头,转移话题。
伤人的怪物、异化的镇民、海上的强盗、死亡与危险……
——这些词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还未荡开,就被他用手掌按平了。
像个故事里拿着剑闯荡世界的勇士,历经艰险,达成使命,有着完美圆满的结局。
只是,童话里从不会写,勇士的剑上为什么总有新鲜的血迹。
屋外还在下着太阳雨,光线在云层移动中不断变化,时而明亮得刺眼,时而黯淡如黄昏。
屋内音乐悠扬,伴着少年清朗的说书声。
黎予安坐在桌边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我在认真听"的姿态。
他偶尔出声接应少年的话——"后来呢?""那个钟楼长什么样?"
——像在水面上轻轻点几下,让对话的涟漪继续荡开。
雨声很小,阳光很大,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宁静而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