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逃避了。
黎予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某个绿色的聊天软件里,方逸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位置。
他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敲了几个字——
【我们谈谈。】
又删掉。太生硬,像审判。
【你醒了吗?】
删掉。太亲昵,像什么都没发生。
【昨晚的事……】
删掉。太危险,他不敢提。
他反反复复地敲打,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
或许该在现实里面对面地谈。
沟通是解决问题的基础,而线上的文字太冰冷,无法传递语气与温度,也无法观察表情与反应,很容易被误解。
他清楚这些,但又不太想,也不太敢那么做。
他甚至都不敢预测今晚回家后可能发生的冲突——
方逸会是什么反应?冷漠?委屈?还是像昨夜那样,直接把他按在墙上?
犹豫再三,他最终一字一句地打出早已准备好的话:
【方逸,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视力也在逐渐恢复,一直住在我这里不太方便。我帮你留意了附近的短租房,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
他反复读了三遍。
措辞够委婉,理由够充分,
也没有指责,也没有追问,
像一份标准的、不带感情的医疗建议,
把"请离开"包装成了"为你好"。
他按下发送键。
手机发出极轻的"嗡"声,像某种确认。
黎予安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压在桌面上,没再看。
手机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对话框,连同对话框背后那个人,一起隔绝在看不见的地方。
咨询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朝上吹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噪音。
黎予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待着第一位来访者的到来。
他告诉自己,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