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视线往诊所里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那个站在墙边探风的人。
"黎医生?"
她咬着面包含糊地喊,推门进来,嘴里的食物随着说话一鼓一鼓,
"您来的这~么早?我今天可是特意早起的,怎么还是没比过啊。"
她边往里走边四处打量:
地板扫了,落叶清了,台面还擦得发亮
——她的活基本上被包揽完了。
"哟,这是哪位田螺先生……"
她调侃着走近,声音却在看清黎予安侧脸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尾音骤然收住。
她看见了。
黎予安唇角那道伤口。
结痂了,但边缘还泛着红肿,暗色的血痕横在苍白的皮肤里,像一张被撕破又勉强粘好的纸。
那不是上火,不是干裂,那是被牙齿磕破、被蛮力碾过的痕迹。
小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福利院出身的孩子见过太多隐秘的伤痕,她太清楚这种印记意味着什么。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眨了眨眼。
嘴里的面包被囫囵吞下,她自然地移开视线,扭过头,笑着接上刚才的话头:
"……田螺先生把活都干完啦?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摸摸鱼?好耶。"
她哈哈地打着趣,绕过他,径直走向前台,打开电脑,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无凝滞。
黎予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听出了那声停顿,也捕捉到了她移开目光前那一瞬的了然。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借口——
"夏天上火,嘴角裂了"
甚至在心里排练了几遍,确保说得自然。
但小满体贴地没问,让他那些拙劣的谎言烂在了肚子里。
"……是啊,"
他垂下眼,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怕你迟到,先把你的份做了。"
"那我谢谢您嘞!"
小满笑嘻嘻地敲着键盘,没抬头。
黎予安又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咨询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响动。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抵着靠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标准的等待姿势。
可他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来访者的档案像被水晕开的字,怎么也聚不成清晰的形状。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早晨油条的温度,也残留着某种触碰的幻觉……
他猛地闭了闭眼,把那些即将出现的画面强行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