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是鄂戈鬼魅般的诡笑,时而是千夫所指的唾骂,时而是蓝君弈临死前的嘱托,时而是关洋死不瞑目的双眼,时而是那永远不会实现的梦境……
最终化为穆雪英含笑却冰冷的面容。
周遭不知何时变得极幽极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漆黑森然的地底,无声无息,冰冷骇人。
廖天之开口,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到此为止了。”
练羽鸿恍若未闻,于众目睽睽之下,轻轻闭上了双眼。
场下看客立时大惊:“他放弃了么?为何不直接认输?!”
“他只怕是一心求死!”
“比武怎能不见血?杀了他!!!”
那声音凶狠嗜杀,却不料竟是一呼百应:“杀了他!!!”
“必须要有人死!!!”
遥远的西北塞外,苍鹰悠然盘旋,峡谷中一片空寂,数千士兵埋伏在两侧山崖之上,静静听着那声清亮的鹰唳。
赵寂无聊地倚石而坐,忽然间似有所感,仰头望去,却见头顶阴霾悄然散去,一轮红日灿烂热烈地悬于天际,整个世界仿佛被这灼灼光芒唤醒,睁开了沉睡的双目。
“天晴了。”穆无岳道。
赵寂嘴角勾起,淡笑道:“是啊,重见天日。”
喧嚣声越发震耳,闻鸢飞双拳紧握,死死盯住练羽鸿,几乎就要按捺不住。
他的双目紧闭,仍是一动不动,仿佛丧失了斗志,唯余一具待死的躯壳,静待解脱的降临。
倏然间,青其光上华光闪掠,转瞬消融于无边的日光之中,快到就像一抹微不足道的幻觉。
“他要坚持不住了,”场下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纵然一脉相承,却毕竟不是他的父亲。”
又一人道:“这世上果然再无英雄,竟能令廖天之这样的人坐上至尊之位。”
“他还年轻,再过数年,说不得又有进益。”
“你真以为,廖天之会好心留他一命?”
另一边,穆雪英亦目不转睛地盯着练羽鸿的身影,他的手心满是汗水,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就要撞破胸膛——
他绝对不会,也绝不可能认输。
因为他们彼此心里再清楚不过,纵然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于练羽鸿,穆雪英也将永远站在他的身旁。
穆雪英的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练羽鸿,拿起你的剑!!!
一声冰裂般的声响悄然传来,珠串断裂四散,无尽的梦魇随之分崩离析。
赵寂的声音响起:“这便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狭路相逢勇者胜!”
廖天之无声无息走近,眼中闪过一抹狰狞之意,旋即高举手中长刀,向着练羽鸿的脖颈劈砍而下!
铮——
青其光刷然出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迎上,那一剑平平无奇,不属于任何招式,却仿佛胜过千军万马,呼啸而出。
金铁相击,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擦着刀刃闪掠而过,险之又险地削去了廖天之颈侧的一缕发丝。
“发生什么事了?!”场下众人万万料不到这般变故,纷纷叫嚷起来。
“定是凑巧为之,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不,不对……他竟然还没有睁眼!!”
“什么?!”
廖天之立于练羽鸿对面,不必旁人言说,自是看得最为清晰——练羽鸿确实没有睁眼,甚至连气息也不曾散乱半分。
这绝非垂死挣扎的表现!
有古怪!
随即听得铛铛铛数声震响,廖天之压下心中惊讶,飞快调转刀柄,转瞬连出五招。
练羽鸿仍是闭着双目,也说不上是如何动作,如何招式,就这样拦、挑、斩、破,那五式天玄刀法当即在剑下烟消云散,甚至再难向前进得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