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一颗黑色的流星遥遥划过天际。
天顶之下,是漫山遍野的胡人败军,被汉人骑兵不断追逐,丢盔弃甲,再无回天之力。
“浑邪王在何处?我要见王爷!”虚难满身脏污,不断拦住溃逃的败兵,一次又一次徒然发问。
被拦者皆是一脸惊慌,已被汉人军队吓破了胆,顾不上答话,将虚难用力推开,头也不回地继续逃命。
“王爷死了。”终于,一人给了他答案,“被汉人将军一剑毙命,头颅被割,我们彻底完了!!”
虚难绞尽脑汁,不知是想出言安慰,抑或贼心不死,仍想聚集败军,组织反扑。
鬼使神差地,他蓦然抬眼,恰好望见流星飞过,一闪而逝,那悲伤决绝的身影,如鬼魅般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大人?大人?!”那士卒连声呼唤,虚难却如同被定身般,瞪大双目,直愣愣盯着头顶。
虚难的身躯不住发抖,所有知觉远去,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他的世界、他的一切从内而外死去,彻彻底底的崩塌。
“鄂戈……”他颤声道。
“鄂戈!!鄂戈——!!!”
虚难猛然大喊出声,将那士卒吓了一大跳,他仓皇转头,周遭败兵流窜,更远处像是传来了追击的喊杀,他再也不敢停留,匆忙转身,将虚难抛弃在乱流之中。
虚难瞬间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颓然倒下,如同幼时那般竭力蜷缩起身体,放声大哭。
“这塔要塌了,怎么办?!”穆雪英大喊道。
烈焰翻腾,脚下传来不详的震响,真没想到大敌已除,二人却被困在火海,插翅难飞,眼看着便要跟随鄂戈而去,这叫什么事啊!!
练羽鸿失血过多,声音颇为虚弱:“你走罢,雪英……”
穆雪英强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焦急思索着,忽而想到什么,忙道:“谢缙给你的符呢!快拿出来!!”
练羽鸿猛然一惊,忙伸手掏向怀中,穆雪英却比他动作更快,一手揪住他的领子,另一手已毫不客气地伸入,在其中胡乱摸索着。
“你要是早点拿出来对付鄂戈,我们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的动作太快,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机会……”
穆雪英没空搭理他,飞速摸出符纸,打开一看,却见其中以朱砂绘着繁复咒文,随手拿着在空中挥舞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用的?!”
“谢道长说,对敌时祭出,可召唤幻剑对敌。”
“谢缙——!!”穆雪英真是服了,随手撇开符纸,放声大喊,“人呢?!!我们要被烧死啦!!!”
长喊无果,穆雪英泄了力气,声音嘶哑道:“算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一死,幸好咱们还在一起。”
练羽鸿忍着身体的疼痛,虚弱点头,他已并非第一次直面死亡,千般情绪闪过,直至真正要来临的这刻,心情竟是无比的平静。
他张开双臂,低声道:“我累了……咱们抱一会罢,雪英。”
穆雪英没有任何犹豫,将其一把抱住,用力贴近他的颈窝,恼恨道:“我宁愿自杀也不要烧死,就这么给鄂戈陪葬,我可真不甘心!”
练羽鸿摸摸他的发顶,正待出言安慰,忽觉面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脸上。
穆雪英同时感觉颈后有异,霎时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激动地望向练羽鸿。
练羽鸿的心情在难以置信与这也能行之间反复拉扯,他的手指不住颤抖,轻轻覆上脸颊,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那片湿意——
下雨了。
大雨倾落,浇灭了清心堂的滔天火海,阴差阳错地救下了练羽鸿与穆雪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