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戈既死,金宁周边已再无胡人威胁,虞珩恋恋不舍地结束了悠然自在的好日子,即刻回京主持大局,开始制定下一步收复河西的国策。
紫金山比武过后,廖天之威严扫地,更因曾经污蔑练羽鸿一事,被质疑曾与胡人勾结,反而深陷谣言旋涡,人人唾弃,其手下忙不迭四散而去,唯恐担上罪人头衔,一夜之间名声尽毁,可谓尽尝人情冷暖。
就在众人忙着清剿胡人之际,他带着廖启黯然离开,却不料竟在城门处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走罢。”顾青石换下道袍,一身素衣,收拾了个小包袱背着,显然已等待多时。
“你怎么在这?”廖天之上下打量他,神色间有些犹豫,“阿启说你已归入道门了。”
“这烂摊子毕竟是我们一起折腾出来的,也不能留你一人收拾。”顾青石道,“横竖你这辈子也不能当上至尊了,就留在晋川,好好守着那点基业罢。”
廖天之猛地被戳了痛楚,当即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
却不料顾青石压根不搭理他,朝廖启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帮忙:“我年纪大了,受不了一路颠簸,马车已经备好,阿启进来陪我说话,你爹爱骑马现眼就让他受着去吧。”
“是,青石叔!”廖启听闻顾青石愿意同他们一道回去,也顾不上再看老爹的脸色,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马儿牵过来,套上驾具,让它跟着一道拉车。
廖天之僵硬地立于原地,眼睁睁看着儿子钻进车厢,头也不回,这下自己的身边是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趁他们没功夫收拾你,还不快走?”顾青石揭开车窗,探头道,“行走江湖,谁身上没个污点,好不容易留得一条性命,还是好好珍惜罢!”
说罢车夫扬鞭,车轮辚辚转动,竟是再不等他,径直向前行去。
得势失势,处境大过天差与地别,连日来满心怨恨,直至此刻,才终于平复稍许。
廖天之心中百感交集,长叹一声,最终一夹马腹,纵马跟了上去。
胡患平息,天下方定,南北之间虽已休战,然而距离真正的和平,仍尚有一段时日要走。
穆云昇有事在身,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一切大小事务由夫人温沁把关,穆家上下敲敲打打,开始修缮受胡人破坏的房舍。
练羽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被勒令不准外出半步,躺在床上好好养伤。
穆雪英受伤不重,主动请缨前来伺候,然而练羽鸿能看能摸却不能那个,把穆雪英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有次按捺不住,却差点被虞瑱撞见,简直欲哭无泪。
樊妙芙前来探望过几次,眼见练羽鸿与穆雪英都没什么大碍,也看不惯二人随时随地亲亲我我,索性告辞,打道回府,她外出时间太久,也是该回去看看了。
乙殊则是个没心没肺的,同师父腻歪几天,新鲜劲过了,便每天跑来穆家蹭吃蹭喝,嘻嘻哈哈毫无烦恼,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游历结束,谢缙抽查他的功课:“经过这段时日,你学到了什么?”
乙殊歪着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脑中灵光一闪,欢天喜地道:“乐暨的桂花糕好吃!金宁的云片糕是特产!温夫人做的绿豆饼是人间美味!!”
谢缙:“……”
幸而这只是师徒俩私下的对话,如若被旁人听到,谢缙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扫地了。
又过几日,练羽鸿年轻力壮,恢复得颇为不错,已基本无碍。
“羽鸿,我要走了。”这日闻鸢飞前来为他上药,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连日来朋友来来去去,练羽鸿心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有些惆怅,却也存了心思日后去找他们玩耍,是以并不如何伤心。
“小姨要回镜湖吗?”练羽鸿问道。
闻鸢飞轻叹一声,却是答非所问:“我与姐姐分离的日子,已超过了我们相守的日子,你懂吗?”
练羽鸿略微沉默,继而道:“我知道的,这一年来我所经历最多的,便是生离死别。”
闻鸢飞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小姨是很放心你的,你定然不会像我那么傻,你的日子还很长,注定不会平淡无味。”
练羽鸿看着闻鸢飞,她在镜湖畔执着地守了那么多年,终究不再年轻,等待磨平了她的意气,沧桑了她的容颜,如若阿娘看到,也会多么心疼啊。
闻鸢飞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温声道:“幸而也是遇到了你,才令我萌生了入世的念头,我要去这世上到处看看,把我错过的这么多年好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