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姓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军功,这才换的异姓封王,却是十几年未曾真刀真枪上过战场,与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陆岁纵相比,也只占了年长几分的优势。
一声刺耳欲聋的锐鸣炸开,刀与剑第一次狠狠撞击,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与刃上反射的凛凛寒光一并照亮了陆岁纵冷冽的眉眼,身上攻击性强得让人不自觉心颤。
不过几招过后,刀锵然落地,禁军们看到大势已去,颓然不已,不再做困兽之斗。
陆岁纵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异姓王人头走进殿内,皇帝大喜,走上前:“吾儿。。。。。。”
话音未落,青锋穿胸而过,陆岁纵看向他时不复面对异姓王的无动于衷,而是极尽厌恶憎恨:“若非你刚愎自用,母后怎会殒命,长生奴下落不明,你该死。”
而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皇帝来不及闭上的眼眸里倒映出少年将军离去的背影,足以撑起玄铁盔甲的精壮臂膀此时却耷拉着,寂寥一人。
他想起陆岁纵未出生时有一僧人,云游途径平都,观平都上方双龙盘绕,将国运吞吃,叹到气数尽时药石无医,留下几句批命便不知所踪。
天煞孤星,临凡降世。
刑亲克友,孤独终老。
凤囚于火,龙困于滩。
命犯紫微,亦难周全。
皇帝且惊且怒,奈何彼时皇后母家势大,异姓王手握兵权,多方制衡之下,他竟只能立陆岁纵为皇太子。此后多年,父子离心,皇后亦对他失望至极,为人君为人父为人夫,他竟一事无成……
黑暗吞噬了皇帝,他怎会不知自己的皇太子少年成才,德行俱佳,乃天命所归,那双肖极其母眼里是他从不曾有的杀伐果断。
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身为人皇,被外戚,异姓王所困,一辈子碌碌无为。
陆岁纵闯进椒房殿,看到正欲对皇后尸身下手的小兵,三步并作两步跃至其身后,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乳嬷醒来看到陆岁纵,惊喘两声,而后哽咽呼唤:“太子。。。。。。”
皇后面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好似只是如往常一般午后小憩,过一会就醒来。
宫内残存的禁军已被陆岁纵亲手斩杀,一个不留,站在凯旋旌旗下,陆岁纵方感到如梦初醒,周身冰凉,家破人亡竟只在一夜之间。
以往他对待边境外族从不赶尽杀绝,念其妇幼无辜,不下杀手,此番大胜回城,是陆岁纵大开了杀戒,云山来年的花会开的格外茂盛。
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早已支撑不下去,陆岁纵手段强横镇压了这群反贼十几载,已是逆天而为。
当初僧人判命,叫皇后日夜忧叹不得安眠,哪怕陆岁纵不得不去了边境,亦是嘱咐他吾儿命途坎坷,勿造过多杀孽。
少年将军再支撑不住连日厮杀的残躯,跪在血海中,一直妥帖放在衣襟里的龙佩掉出,玉璧落在地上清脆作响,耳边仿佛有婴儿啼哭。
陆岁纵眯起眼看那枚玉璧,而后慌乱捡起捧在手里,心脏传来绵密的阵痛。
长生奴,长生奴去哪里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耳边有声音似从天边传来:“杀孽如此之重,何以入道?”
“以杀入道。。。。。。”
祁山之上,仙人之境,四季如春,不见寒暑变化。一方小院矗立山头,院内栽着一颗参天榕树。
树下一个衣冠不整的道士不停地将手中铜币抛出,占了一卦又一卦,嘴里不停嘀咕:“一个,两个。。。。。。不对,三个?”
先前出现在楚国皇宫的白衣仙人在道士旁边的石桌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祢道人看到他空手归来,大惊:“你没找到人吗?宁霁尘,这是我能卜算到的你唯一的突破机缘!”
宁霁尘淡淡地往主屋一瞥:“你没说他是个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路上一直哭,我弄晕了房屋里了。”
祢道人也没想到,只不过宁霁尘修为桎梏不前已百来年,他始终窥不得天机,此次难得在卦面一闪而过,便催着他去。
“那他肯定是饿了啊,你给人弄晕等会饿死了怎么办?”祢道人年轻时在道观收留过不少弃婴,带娃能力自然是宁霁尘这个百年不见生人所不能及的。
屋内饿的不行的小娃娃竟自己转醒,宁霁尘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回想起路上这小孩哭也哭不出声,只有细细的气声,一下将手指塞进小孩嘴里,堵住了声音。
虞云嘬了两下,小孩子软滑的舌头舔过宁霁尘指腹,是从未有过的触感。只不过一会虞云便察觉到眼前这人没奶给他喝,嘴松开,又要哭。
“小孩子要吃什么?”宁霁尘转头看向跟着自己进来的祢道人。
“你是不是许久不做人了,连人类孩子要吃什么都不知道。”祢道人从储物戒中取出赤蜂蜜兑了热水沾着筷子一点一点喂给虞云。
赤蜂蜜蕴含着浓郁灵气,在祁山生养的赤蜂采的蜜也是灵植,味道自然不必说,祢道人本打算自己留着酿酒的。
宁霁尘看着虞云果然安静下来了,转身向屋外走去,祢道人大叫:“喂!你去哪,我可不帮你奶孩子!”
声音太大吓到了虞云,小娃娃又开始细声细气的哭,宁霁尘觉得长生奴实在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