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片雪花消融前,没有人知道被覆盖的是如何一番风景,如果让他用一个事物形容沈逾,那便是巍峨挺立的雪峰,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世人只知他的冷峻,却鲜少能够探寻那被雪掩盖的风景。
赤霄诺扭过头想要来观察沈逾的表情,却直直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他方才只顾着弹琴,没想到沈逾一直专注地看着自己,一时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谦虚。
玄玉仙尊的眸光低黯,整个人却好似一块融化的万年寒冰,他从未被如此看透过,面前这人仿佛拥有与生俱来能够读懂别人内心的能力,将他的表面一一击破,一次又一次地找寻最真实的自己。
见他不说话了,赤霄诺又追问道:“怎么样?”
沈逾深吸一口气,望着屋檐处仍未消融的冰雪,感慨道:“廊外犹是冬未尽,廊内恍觉春已临。”
见他还有闲情雅致颂词,想来便是喜欢的,赤霄诺微微一笑,便又重新拿起笔写谱,毕竟这三首怎么说也是送给对方,留谱之事马虎不得,过程中沈逾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只是看着也是享受一般。
“怎么,嫌三首不够?”赤霄诺一手挽起袖子,忽地又想到了什么,打趣道:“想要三十一首?”
沈逾之前在冥界时说的假名便是沈三一,如此一来便只是调侃一下对方,谁料沈逾下一秒却正色道:“不好。”
赤霄诺疑惑:“为什么不好?”
“用别人的名讳打趣,不好。”沈逾一本正经道。
“别人的名讳?你是说……”赤霄诺顿了顿,提笔的手立即停下,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你真叫这个名?”
沈逾点了点头,而后从袖中变幻出一叠苍虚派与其他门派来往的信件,像是怕他不信似的,特意翻到最后一面露出了落款,上面赫然显现着“三一”这两个字,随即道:“我总不能给仙界各门派留假名吧。”
赤霄诺眼睛都睁大了,他从前还觉着这是沈逾胡乱给自己取得名,没有想到竟是真的,刚想发问,却听沈逾缓缓解释道:“三一是我在凡世时的父母取的,逾是师父取的,因此便将前者当做字,以作对父母的感恩之情。”
“原来是这样。”赤霄诺了然,随即又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能知道你的字?”
沈逾点了点头。
于是赤霄诺重新提笔,将琴谱末尾原本要写的“赠沈逾”换成了“赠三一”,沈逾刚开始不明所以,在看到“三”字时甚至神色有些暗淡,直到出现的是自己的名讳,尔后对方又将完整的三张琴谱交给自己时,才切切实实地有了实感,就好像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赤霄诺看着他宛如珍宝般捧着自己的琴谱,叉着腰自豪道:“喜欢吧?”
“……喜欢。”沈逾闷声道。
看他不敢大声说出来,像极了那日吃了一口糖葫芦后喜欢又不好意思表达的样子,赤霄诺试探道:“是喜欢人,还是喜欢曲啊?”
沈逾心中酝酿了一番,滴水不漏道:“喜欢……此情此景。”
其实说到底,让他感到开心的是面前这个对自己用心的人,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但所幸赤霄诺并不在意,只是收了琴后伸了个懒腰便回房休息了。
他走后,沈逾并未直接回房,而是绕过了走廊拐角处在一间厢房门前驻足。
片刻之后,房门缓缓打开,一个头顶镂空花冠,穿着一件金色百锦大袖衫的男子倚在门旁尴尬道:“哈哈哈……沈兄,这么早便起来了吗?”
沈逾面色冷淡,开门见山道:“东西拿过来。”
见隐瞒不住,笮奇羽嘴角微微抽搐,随后毕恭毕敬地将怀中一个紫金葫芦双手奉上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