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敷衍理工大神,陆闲老老实实回答:“直道尾流会在两车之间撕出一个低压带,我刹车点比他们晚十米,进弯角度切到内线,就有缝隙了。”
裴谙皱眉思索。
物理她都懂,只是需要把陌生的赛车名词做一下语义转换。
陆闲省了她的麻烦,用人话又解释了一遍:“两台车在直道上并排互别,中间会撕出一道低压带,就像两堵墙之间突然开了条缝,风会往里猛灌,我靠近,低压带会像磁铁一样把我吸进去。”
“嚯!”她理解了,“那法拉利为什么会熄火?”
“LaFerrari是油电混动,我别车,逼他刹车又加速,电池和发动机来回切换,过热保护就死。”
“保时捷呢?他翻车也是你故意的?”
“他的胎太软了,开了二十多分钟,抓地力不行了,918车身又太重,急刹车再磕上路肩,当然就瘸了。”
没有问题了,裴谙安静了。
陆闲也没讲话,扶着方向盘,悠哉地开车。
她脸颊枕着手背,侧身靠着座椅,面对着他。
车厢昏暗,他的侧脸沉静冷淡,薄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缓微沉,没有多余情绪,尤其不见那一丝该有的得意。
稳重的大人。
比冲终点线还要苏。
高智商的定义是反应快、记性好、算得准。每一项运动,都要人在压力与干扰下,精准判断出运动轨迹,再如同调动精密硬件那般,控制自身肌肉。
所谓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典型的错误认知。
没有一个擅长“玩”的人是蠢货。
“用功”并非贬义词,世上所有事情都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但“用功”可以复刻,而天赋不行,人类对稀缺资源存在天然的迷恋。
她亦是无可幸免的俗人。
某人看起来是个不着调的花花公子,其实是非常可靠而强大的男人。
一路穿山越岭,风驰电掣。山峰夜幕背后缀着漫天繁星。一层薄云,犹如流动的烟,盖住月亮,又散去,飘过璀璨闪烁的银河。
陆闲默默开车,从侧面看,他的眼尾狭长上挑,鼻梁、侧脸与喉结勾勒出极其锋利的轮廓,扶在方向盘上的手背白皙,线条修长也优雅。
这一晚的星星,迷住了她的眼睛。
她也把他看进眼睛里。
在这样黑而空寂的夜里,她年轻蓬勃的身体涌起红热的岩浆,血管里的火流飞窜,心脏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地跳着,嘴唇颤动着,叫了一声:
“喂——”
失去了姓名的“喂”抬眼看过来。
车厢里静默半晌,他不知道她那稀奇古怪的脑袋里想了什么,像往常那样,耐心地应了一声:“嗯?”
裴谙坐直了,大半身体转向他,肩背绷得极紧,问:“你要往哪儿开?”
“先回观景台,山路是赛道,不适合兜风。”陆闲答,“你要是没跑够,我们找段公路。”
“我有安排。”
她表面装得若无其事,语气却煞有介事。而这份强硬落在陆闲耳中,似乎是她担心自己身处于“先|奸后杀,抛尸荒野”的预犯罪现场。
他笑了笑,安抚小姑娘:“是是是,送你回学校。”
跑车行至山间大转弯,车前灯打在崖壁上,亮光于后视镜中一闪而过,刹那间照亮了裴谙的眉眼。那双锋利的茶色眼睛,弥漫出浓雾般的迷恋。
“……”
她舔了舔嘴唇,定定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吃饭,看电影,还有最后一项。”
四周非常静,连风声都不闻,车轮刮过路上的碎石子,广大的寂静扩散至遥远。数个嶙峋又尖锐的黑色山峰,指向中央那一块夜空,天上只有暗淡的白月,碎钻般的星河以倾倒之势压向群山。
陆闲淡淡地扫来一眼,眼眸深而黑,浓密的睫毛低垂,敛着温柔的笑意:“你确定?”
就在这一刻,她鼓噪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哼哼,我又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