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帅,咱家与诏狱比邻而居这些年,一向和睦,前些日子缇帅还赏脸来咱家小坐,老身想着,咱们多少是有点交情的,恳请缇帅顾念些许,给咱家一个缓和的机会……”
她的话里带着恳切,也有几分威胁,视线死死盯住沈墀。
沈墀一笑,倒是开口了。
“本帅若不留情,此刻你连开口都不能。”
他的笑本就不达眼底,瞬间收了回去,冷冷喝令:“抄家拿人。”
一声令下,那些缇骑便分头行事,气势如狼似虎的,或往左右厢房去,或进正厅,还有的直奔着往院外去了。
孟老夫人拦也拦不住,急了一身汗,见沈墀安坐椅上不动,只好低言请求。
“缇帅,不看僧面看佛面,老身的两位外孙女儿不日就要嫁进罗府,这般又是抄家又要拿人的,委实难堪,缇帅难道不怕伤了罗老爷的体面——”
她说着就回身唤芝月和殷连霏,视线匆匆掠过吓成狗的崔簪碧,盯在了芝月身上。
“乖儿快来求求缇帅,求他给咱们宽限些时日,该赔多少怎么赔,该不该咱们赔,总要有个分辨的机会——”
芝月听见了,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
倒是殷连霏愣住了,刚想走出来,就被大姐姐殷濯春拽了回去,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别去……”
殷连霏哪敢不服从外祖母的安排,犹豫了一下,却叫二姐姐殷扶雪一把推了出去,殷扶雪推了殷连霏,又去拽芝月,芝月使劲儿挣扎,就是不出去,拉扯间反而闹出了动静。
这边动静遮掩不住,孟老夫人一个眼风杀过去,紧接着一把拽过殷连霏,刚要赔几句好话,却叫沈墀冷冷一句怼了回去。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剑气,劈开了满室的嘈杂。
崔家上下一众主仆齐齐打了个寒颤,霎时噤了声,下一刻,沈墀挥手喝令梁固上前。
“照名单拿人。”
梁固听令上前,向孟老夫人出声询问:“殷叙何在?崔檀之何在?”
说到殷叙时,崔簪碧大惊失色,从门里挤了出来,孟老夫人恍若没听见,只在听到崔檀之名字之后,脸色一变,狠戾之色涌至眼眉。
“裴茂享犯事,与老身孙子何干?为何要拿他?”
她的话音将将落下,崔簪碧已然强撑着走了出来,嚷道:“我家夫君同裴茂享从无来往,必是他胡乱攀咬,企图拉人下水——”
梁固觑了眼缇帅的脸色,旋即高声喝止孟氏母女的质问:“有没有干系,审了才知道。”
他的一声令下,余下的缇骑也鱼贯而出,直把孟老夫人急的团团转,一边担心着家里的金银细软,一边忧心自家宝贝孙子被抓去,她有心告饶求情,可一看这北司使的脸色,顿时又说不出口,身边的崔簪碧见状,附上了自家母亲的耳朵。
“……娘,叫三丫头求求他去。”
孟老夫人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闻言疾步走到了廊下,从丫鬟仆妇堆里,把芝月强拽了出来。
芝月踉跄着跟着走,只觉心头一片晦暗绝望。
又到了他的眼前,又是这样不堪的时刻。
到底还要在他面前丢多少次的脸?
芝月垂眼,只看见他沾了潮气的衣襟,周身一片冷峻,像是风雨欲来。
“三丫头,你说说话!”孟老夫人拽着她的手臂推搡两下,把芝月晃的站不稳,芝月又气又窘,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她咬死了不开口,外祖母摇晃地更厉害了,她一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抬头,迎上了外祖母的眼神,狠狠地瞪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