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被芝月眼神里的恨意惊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臂,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回还,又是一把抓住了,恶狠狠地瞪回去,眼神比先前更凶狠,更暴戾。
芝月气的胸腔起伏,心里像燃着一团火,死活不开口。
就在祖孙俩僵持不下的时候,正院外响起了了嘈杂的脚步声,崔檀之分辨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
“祖母,祖母救我!”
孟氏平素里把崔檀之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视他为崔家的顶梁柱,此时见他双手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缇骑反剪着,后脖颈也被摁着,押了进来,他努力抬起了头,原本白净的面色此刻涨的通红。
“我的儿……”孟氏看他这副样子,心疼的直抖手,也顾不得计较芝月的眼神,扑在了崔檀之的身上,开始推搡两旁的缇骑,哪里想到缇骑粗鲁野蛮的紧,不过手一推,便将这老太太推倒在地。
“启禀缇帅,找遍了整个崔府,都没有找到殷叙。”百户郑曲风拱手回禀。
崔簪碧闻言心头一松,长舒了一口气,却听那梁千户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去雁荡楼。”
她的一颗心又直直坠落,砸的她喘不过气来。
芝月没了外祖母的钳制,悄悄往后退,退至院里的海棠树后,把自己藏了起来,再抬头看过去时,却又撞上了沈墀的视线。
起风了,芝月看到沈墀的眼睫被风吹动,在自己触碰他眼神的那一瞬,他的视线移开了,侧过脸去,又是浑不在意的神情。
她垂眼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愈发湿润,好像又要下雨了。
芝月的走神被外祖母的哭诉拉了回来,事关亲亲外孙,孟氏再也顾不得体面,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此事同我孙儿有什么干系,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涉足家中庶务,把他抓去又能问出些什么?”
她说完又开始哭起来,沈墀却不为所动,从椅上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了眼地上的孟老夫人,微微颔首。
“快把你们老夫人扶起来,像什么样子。”
几个嬷嬷丫鬟怯生生地奔过来,搀起了孟老夫人,沈墀站直了身子,收敛了神色,道了句带走。
押着崔檀之的缇骑粗手粗脚地把人推搡出去,崔檀之这下哪里还绷得住,大声呼号着祖母救我,脸上也因惧怕而涕泪直流。
孟氏心如刀绞,见沈墀提步,一把扑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狠下心去。
“缇帅!裴茂享既一口咬定钱都叫崔嘉善挥霍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同咱家人那是半点不沾啊!都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咱家行三的丫头裴芝月,她爹是裴茂享,她娘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大女儿,她爹娘的钱全花她身上了,金银细软不知道继承了多少,说破大天也该叫她去偿去赔,哪里轮得到一个表哥替她受过呢?”
芝月闻言,脑子轰的一声,耳边嗡嗡的,眼前也一黑又一黑,扶住了海棠树。
好啊外祖母,这会儿提起娘的遗产了,自己一分没花,还叫外祖母泼了一身脏水。
她还在发晕,就听梁固的声音响起来:“崔嘉善的女儿?再好不过了,一起带走!”
芝月眼前又是一黑,再回神时,两个缇骑过来捉住了她的胳膊,她这会儿气的头脑发晕,在两个缇骑的手里挣扎着,哪知那两个缇骑力气十分大,将她的胳膊控制的死死的,疼痛感一点一点生出来,叫她额上出了一层汗。
她觉得委屈极了,强忍着泪意,抬眼往前看去,外祖母抱着崔檀之泣诉着什么,往左右看,几个姐姐妹妹离得远远的,眼睛里都带着惊恐。
芝月只觉心灰意冷,眼底涌起来一层水雾,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在这片模糊的水气里,她看见沈墀走了过来,在她的眼前停住了。
她闻到了苦柏的清气,干净,冷冽,拒人千里。
沈墀微微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轻问道:“逃走的法子,你可想到了?”
他的声音像夜雨触花,和气又熨帖地钻进芝月的耳朵,令她一下子冷静下来。
“还没有。”芝月摇了摇头,迟疑地仰头看他。
沈墀一笑,直起了身。
“那还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