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惋惜地说道。
冷风瞬间灌入脖颈,玖佚抬手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位置,那微微颤抖的小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么怕人,看样子雪莉娜不是被洛伊克训成那样的,是真的喜欢他。
街道天光大亮,清晨的薄雾散去,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拐角口的草垛旁,昨晚他和杰森就是在这里分别,今早他也是在这里等他们。
那辆马车比第一次杰森送他和洛伊克回来的车大上不少,马匹依然是原来的,马车上已经坐着两名修道士,和暮光教廷的神父雷赛西。
见到老熟人,有些出乎意料。
雷赛西是夕阳城大教堂的神父,不在祷告日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绒马甲和天鹅绒夹衣,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十分整齐,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比神父的打扮年轻不少,在晨光下浑身透着平和温润。
上辈子他和雷赛西的交流不多,毕竟他是血族,但也没什么冲突,神父是个好人,对艾德蒙斯十分忠诚。
他只记得在光明神教围剿夕阳城的时候,雷赛西也死在了围剿之中,一场火刑,他亲眼看着他死去。
“只有我们几个吗?”
玖佚看了看,发现杰森只身一人,没有带上自己的妹妹。
“是的,上车吧,玖佚先生,还有各位小姐。”
一旁的杰森一改常态,毕恭毕敬地对他说道。
莉丽丝等三位女仆说说笑笑地上了车,玖佚跟在她们后面,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好,最后坐在车尾的角落。
两个修道士中的一个是他昨天见到的那个修道士,他听到安娜喊他莱特,终于想起那个修道士曾经请自己喝过酒,因为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他昨天才没想起来。
我的记性……可千万不能出问题啊……
玖佚抹了把脸,眉头跳动的感觉好像在提醒着他什么,突然觉得也许有必要开始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于是从包里拿出一本空白的漆皮本。
暗红的漆皮有些泛旧,是他在今天整理行李的时候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到的,他原来的日记本在洛伊克房间里,他没有拿回来。
血族的语言一如血族本身,冷硬而没有温度和情感,玖佚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打算用泽雅语来写日记,那也是他和母亲交流的语言。
沿途的风景如同延绵不绝的长卷油画在眼前展开,秋冬交际的颜色是又熟透饱满的那一瞬走向衰颓的沉穆,快速地变化,人来人往,热情的农民会微笑着赞美、打招呼,然后留恋地分别,沉默的旅人见到彼此,即便是同类也最多只是停留多一秒的视线。
越是往外走,人越来越小,玖佚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大,一切都在变化。
因为生命渺小,所以生命的孤独才无比巨大,因为生来孤独,所以相遇才变得无比珍贵。
他看见车帘缝隙间的蓝天,一群又一群向南方灵叶山谷飞去的燕雀。
飞鸟真的自由吗,他们总要随季节而行。
也许没有生命拥有真正的自由。
玖佚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又缓缓向下,轻轻摸了摸雪莉娜柔软的毛发,不舍得眨眼地享受难得的风景。
不过他已经拥有很多了。
……
夜幕降临,他们在山上的一棵大树下临时搭建了露营棚,玖佚坐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旁,拿出日记本,优雅繁复的字体在有些粗糙泛黄的纸上如舞蹈的线条接二连三地向前走去。
[天冷了,今年夕阳城的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和安娜他们一起去爬阿加尔山,路上见到了不想见到的熟人,晚上在山□□了一个篝火野餐。
我提前准备好甜面包,还加了葡萄干,女孩子们似乎会喜欢甜食一些,但没想到今天还有那么多男人在,准备的熏肉和火腿有些不够。
杰森带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我把我的那份给他了,有些没吃饱,还好山上有很多野莓和坚果,杰森要去打猎,我去摘蘑菇,回去的时候那个狼人抓了好几只野兔,他们都在等我回去做饭。
我带着血包,这样晚上就不会饥饿,是洛伊克早上放进我的包里的,又是新鲜的鹿血,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弄来的,我以前从来没弄到过那么新鲜的血液,除非生吞活鹿的血。
我决定给小雪取名叫雪莉娜,刚刚路上吹冷风,突然想起小时候堆过一个雪人,也叫雪莉娜,因为当时家族里安排的未来的妻子想要看雪人,我见她一直被锁在房间里实在可怜,在一个暴风雪的前夜,她帮我瞒住父亲母亲,我独自去堆雪人。
她应该是希望我死在那晚的风雪中吧,可惜她不知道血族的生命力有多顽强,即使出生的时候患有无心症,我也还是活了下来。
抱着雪莉娜去找她的时候,她把雪莉娜还给我,她很抗拒,最后说因为在她手里会融化,想要我一直拿着,因为在我手里才不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