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入眼的景象依旧令她震惊错愕——
别墅被干枯的藤蔓包裹着,墙皮剥落褪色,从外面看死气沉沉,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大门生了锈,满园枯草丛生无人打理,没来及铺的大理石堆积在角落里,表面生了深绿色的苔藓,几袋水泥横七竖八地躺在杂草里,窗户被人强行拆卸下来,碎玻璃撒得到处都是。
那扇窗户边上曾养了许许多多的铃兰草,窗外还有一株月桂树。
初中时学《项脊轩志》,因为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她硬拉着他一起种树,选来选去种下一棵四季常青的月桂木。
小树苗起初只有半米高,种在窗边并不显眼。
等他们念高中时,那棵月桂树已不知不觉长到了两三米高,有些影响室内采光。
她曾提议把它挪走,后因工程巨大、费时费力作罢。
那时候,他枕着手斜靠在椅子,笑得懒倦:“不移也好,万一它死了,我还要哄你。”
她不服气,红着脸同他拌嘴:“瞎说,我什么时候要你哄啦?”
他哼了一声:“都哄了多少年了,还说没哄。”
她坐在书桌上,晃荡着腿,踢他膝盖:“那你可得把这月桂树养好了,等你结婚,我给你挂满树红包,祝你早生贵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着桌沿,凑到她脸前,语气有些急:“我结婚的时候,你不结婚啊?你挂什么红包?不是说好的娃娃亲……”
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到。
“说好的什么啊?”她其实都听到了,就是故意问他。
“没什么。”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生起了闷气。
旁人眼里的谢津渡不善言辞,总是板着一张脸,她面前的谢津渡并不那样,他有这样幼稚的时候,也有同龄人身上那种少年心性。
她从桌上跳下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喂,我又没说不算数,你生什么气呐?”
“你刚刚那样说谁能不气?”
她托着腮撑在他肩膀上做撒娇状:“行了,我重说,等咱俩领证给它发喜帖总行了吧。”
谢津渡没理她,靠在椅子里,拿书挡住了脸。
她见还没把人哄好,和他挤到一把椅子里坐下。
谢津渡以为她要抱他,一阵慌乱,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少年的俊脸暴露在阳光下,红的像熟透的番茄。
后来,那棵月桂树在他窗前越长越高,天晴的时候,太阳会穿过层叠的枝叶在他书桌上落下摇晃的树影,尤其是夏天,在那树影里吃西瓜别有一番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