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是在做梦吧。
可再一睁眼，体内的异常刺痛、太监们的小声议论及若有若无的好奇打量，无一不在提醒他。
那个梦，是真的。
这个事实将他的最后一分心气都磨灭了。
心如死灰，莫过于此。
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被父皇忽视厌恶、被兄弟排挤嘲笑，现在还要加上一条新鲜的罪名。
忽的，一个念头如灵光一般闪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还能作为一个皇子存活于世吗？
瞬间，他的后背沁出了层层冷汗。
“嘎吱”一声，破败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位尖耳猴腮的小太监推开门，回头谄媚地低语：“公公请！”
御前传旨的太监总管斜了他一眼。
小太监眨巴眨巴眼，腰弯得更低了。
太监总管抬步迈进了屋内，没有戳穿这位眼力见极佳的小太监玩忽职守的事实。
“六皇子接旨——”
尖锐的声音响荡在狭小的房屋内。
这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六皇子耳边响起。
他惴惴不安，艰难地撑着立起了上半截身子，喘着气道：“儿臣……儿臣无力起床，请父皇恕罪。”
太监总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某处，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宣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悖德乱行，德行有亏。皇室乃天下表率，国法森严，今废汝皇子之位，削去皇室宗籍，贬为庶人。望汝能于彼处，反省己身之过，洗心革面。凡朕之诸皇子，当以此为戒，恪守本分，忠君爱国，勿蹈六皇子之覆辙。若有违逆，严惩不贷。钦此！”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哐当”一声的声响，从木床上传来。
六皇子再也无力支撑自己，重重摔在床板上。
随着身体一起摔下去的，还有他的心，如同坠入无底深海。
他耳边响起了嗡嗡的鸣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那句“废皇子之位，削去皇室宗籍，贬为庶人”一直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处于震惊和难以置信之中的他久久没有言语和动作，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太监总管看他这幅可怜模样，心底难免升起一抹怜悯之意，可很快就清醒过来。
什么事轮得到他这个做下人的来操心？
深宫之中莫名其妙丢了性命的太监宫女多如鸿毛，贵人如今跌下神坛，也是他自己作的。
他同情人家，谁来同情他们？
见六皇子仍旧没有动作，他清了清嗓子，重复道：“六皇子，请接旨吧。”
六皇子麻木地抬起了头，眼神空洞，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阴沉沉的气质，乍一看如同鬼怪附身。
他试图再次撑起身体，却没有丝毫力气，数次尝试无果后，整个人反而更加狼狈地倒在被褥上。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扯了扯嘴角，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回复道：“儿臣，谨遵圣旨。”
声音如同幽灵一般空洞萧瑟。
太监总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带领着屋中众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