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走远几步路,大家才开始细碎地低声讨论:“没想到还能看到皇子被废的一天,真是活久见。”
“要我说,也是六皇子自作自受,往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地看人,用我们偏生还看不起我们,这下好了,从云端坠到泥地里,其中滋味儿只有他自己知道咯。”
屋内。
六皇子瘫在床榻之上,久久不曾动弹,如雕塑一般固定在原地。
“嗬嗬嗬……”
突兀的,从床榻上传来了莫名渗人的笑声。
六皇子如同婴儿般蜷缩起来,在被褥之间低着头笑了起来,由低沉沉的笑变为了仰头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下来了。
泪珠从眼角划过太阳穴,最终隐没在枕头上。
他想,父皇,您可真狠心啊。
不愧是至高无上的帝王,都说帝王寡情,没想到不止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嫔妃寡情,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说抛弃就抛弃。
可惜,他怕是没有机会坐在龙椅之上,感受天下人皆为我臣服的大权在握权利快感了。
母亲,不是儿子不努力、不用心。实在是,太难了。
……
华丽宫殿内,暖香四溢。
皇后稳稳坐在椅子上,正低头摆弄茶具。
一阵风吹过,太子步履匆匆赶来,大步流星行至她身边,面色焦急道:“母妃!”
“你可知道,父皇废除了六弟的皇子之位!”
原本他不知晓此事,前来皇后宫中请安的途中,听到路边的宫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毕竟是本朝头一次废皇子的稀罕事,谁能忍住不说个几句?
太子听到后便无比震惊,原本想追问几句事情始末,可宫人们一看到自己摸鱼蛐蛐皇子被抓了个正着,纷纷面如土色,垂着脑袋再不敢多说。
他不愿为难他们,索性直奔皇后宫殿,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皇后望着儿子额前的薄汗,唤来侍女打一盆温热水前来,拿着手帕为他擦拭,动作轻柔,一边说道:“瞧你,都这么大了,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太子久久没有得到答复,心里如同蚂蚁在啃噬似的急躁,他近乎哀求地说道:“母妃,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皇怎么会下这样重的指令呢?您一定知道,求您快告诉我吧!”
皇后放下手帕,示意宫人退下。
待殿中恢复了安静,她坐回木椅上,将半途放下的茶具归回原位,低眉缓声道:“前些日子秋猎,六皇子撒谎隐瞒实情、刻意拖延时间去营救你们,你可知道?”
太子回忆起那惊险万分的一天,点了点头。
即便当时手忙脚乱顾不上,心神全然放在四弟的伤势上,可后来回到房中静静思索,还是能拼出事情的大概。
只是他没有多加责怪,站在长兄的角度,觉得六弟年龄还小,没什么坏心思。
皇后一看便知,他的心太过仁厚,不愿将人往坏处想。
这是自己教养的孩子,这是自小被她和圣上呵护长大,培养得如同阳光一般的储君、下一任君主。
他的心正直仁厚,向来沐浴在阳光下,却从未察觉到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处。
她直直看着自己的儿子,意识到自己将他保护得太好,索性问道:“你觉得你的父皇是什么样的人?”
太子想到对自己予以厚望、自小关心爱护的父亲,笑道:“父皇自然是极好的,作为君主,他英明公正,一心为民,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作为父皇,他对我们爱护有加,万分关心我们的学业课程,既慈又严。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皇后望着儿子眼中的濡慕之光,点点头,低声道:“那你觉得,对于六皇子,你父皇是位什么样的父亲?”
太子愣住,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