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伦敦:绝对零度的守望者
五年后。伦敦,国王十字区(KingsCross)。
这是一个典型的伦敦雨后清晨。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被水浸透的毛毡,沉重地压在圣潘克拉斯车站那哥特式的尖顶上。泰晤士河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工业历史残留的微苦气味。
林寂站在位于谷歌DeepMind总部顶层的办公室窗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在冷光灯下反射着冷静的光。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这是他维持了八年的习惯,像是一道不可更改的底层指令。
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天才少年成长为这个行业最顶尖的权力掌控者。现在的林寂,是全球AI领域公认的领军人物,他主导的“全量涌现(TotalEmergence)”模型刚刚完成了对复杂混沌系统的完美模拟。
在外界看来,林寂是一个活在未来的“纯理智机器”。他极度自律,生活精确到分钟。他的每一篇论文、每一次演讲,都像是一场经过严密计算的、无懈可击的逻辑风暴。
他确实登上了他曾经向往的“珠穆朗玛峰”。
晚上下班后,林寂拒绝了助理安排的庆功酒会,驱车回到了位于摄政公园附近的公寓。
这套两室两卫(2B2B)的公寓,装修风格依旧极简到近乎冷酷。但在主卧对面,有一间始终落着锁、从不让外人进入的房间。
林寂推开房门,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这个与整套公寓格格不入的空间。
房间里没有昂贵的电子设备,没有堆积如山的学术期刊。
角落里,静静地支着一顶已经有些褪色的橙色高山帐篷。帐篷旁边,摆着一个落了灰的70L重装登山包。架子上放着一双鞋底已经磨平了的、沾满了川西泥土的萨洛蒙。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透明的真空玻璃罩。
罩子里,是一根干枯的、形状像个“Y”字的杜鹃花枝干,以及一张泛黄的、笔迹草率的“欠条”。
林寂坐在那顶帐篷门口的防潮垫上,伸手摩挲着那根枯木。
在那个充满了尖端算力和未来构想的大楼里,他是那个照亮远方的恒星。但在这一方小小的、被他刻意封存的时间胶囊里,他只是那个在冷嘎措的星空下,贪恋着一点点温热的、孤独的行星。
他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大男孩并肩站在四姑娘山的幺妹峰前。背景是刺眼的白和圣洁的蓝,而那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年,笑得比太阳还要热烈。
那是林寂系统里,唯一一个无法被算法优化、无法被时间格式化的“坏道”。
也是他埋在冰川最深处、永不风化的化石。
2。川西:大地的守林人
同一时间。川西,折多山下。
这里的海拔是3200米。阳光像是一把把滚烫的刷子,在苍茫的大地上刷出一层层明亮而锐利的色块。
陆燃刚带队完成了一次为期三天的“贡嘎大环线”徒步,正蹲在溪水边洗脸。
五年的旷野生活,彻底洗去了他身上那种属于大城市的、毛躁的“燃哥”气息。他的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了深古铜色,眼角多了几道笑起来时才会出现的、细微的纹路。他的肩膀变得更宽、更厚,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像是山间的岩石,充满了那种沉默的、大地的力量感。
他现在经营着一家名叫“安全屋(SafeHouse)”的户外俱乐部。
但他不常带那种商业性质的旅游团。更多的时候,他会受当地自然保护区的邀请,去协助进行野外巡护,或者给那些真正热爱大山的“独行侠”做高山向导。
“燃哥!洗好了没?老乡家的土鸡汤快炖好了!”
远处,周涛在向他招手。
周涛现在是他的合伙人。这个曾经最爱打游戏的控卫,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高山领队,虽然嘴碎的毛病还是没改。
“来了。”
陆燃站起身,用力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他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重装包,步伐稳健地走在碎石坡上。他不再追求速度,不再执着于那种瞬间爆发的爆发力。他学会了呼吸,学会了节奏,学会了如何像山一样,静默地承载风霜。
他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不再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