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回到营地。老乡家的藏式民居里,炉火正旺,散发着好闻的松木烟味。
他坐在露台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他的床头,挂着那台老旧的、快门已经损坏的尼康□□胶片相机。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台相机。他已经不需要冲洗那些底片了,因为那晚在丁达尔效应中记录下来的瞬间,早就被他拍在了心口,变成了一块永远不会磨损的镜像。
陆燃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很少联系的群组——那是“WCDST杰出校友会”。
群里正疯狂地转发着一条新闻。
【祝贺!我校校友、著名科学家林寂博士荣获人工智能最高奖——“图灵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华人获得者。】
新闻配图是林寂领奖时的照片。
他依然穿着陆燃当年为他挑的那种款式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金碧辉煌的礼堂中央,面对着全世界的闪光灯。
他看起来是那么遥远,那么耀眼。
陆燃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他能看出来,林寂的眼神深处,依然保留着那份冷冽的、纯粹的逻辑。那是他爱上的林寂,那个从未改变、一直向着星辰大海奔跑的林寂。
“燃哥,你看啥呢?眼眶都红了。”周涛凑过来。
“风太大,沙子进眼里了。”陆燃关掉屏幕,平静地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远处,贡嘎雪山的主峰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悲壮而宏大的金红色。
3。光年之外的应答
半小时后。
陆燃的手机在桌子上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
并不是单独发给他的,而是一封系统自动分发的、包含了几百个联系人的群发邮件。发件人是林寂,标题很短:【谢谢你们,五年后的回响】。
这是林寂获得图灵奖后的公开感谢信,发给了他的导师、同事、合作伙伴,还有那些曾在他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朋友。
陆燃点开邮件。
正文内容很官方,感谢了学术委员会,感谢了陈教授,感谢了苏晓带领的交互团队。
但在邮件的最末尾,在所有正式署名的下方,有一行字体略小的、像是为了凑齐格式而存在的“备注”:
“SpecialthankstotheRedundancyBackupsystem。Evenintheabsolutezerooftheuniverse,itremainsmyonlyheatsource。httraveledfiveyearstoreachthismoment。”
(“特别感谢那个‘冗余备份’系统。即使在宇宙的绝对零度中,它依然是我唯一的热源。我们的光,走了五年,才到达此刻。”)
陆燃看着这段话,瞳孔微微收缩。
周围是藏民家喧闹的劝酒声,是风吹过经幡的哗啦声,是大地最真实的喧嚣。
而在光年之外,在那座由玻璃和算法构筑的冷酷尖塔里。
有人在用全世界都看不懂的代码,跨越了五个时区,跨越了阶级与理想的鸿沟,对他发出了一次跨时空的“中断请求”。
陆燃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在雷公山顶,林寂对他说过的话:
“你看那些星星。现在落进你视网膜里的这束光,是它在二十五年前发出的。我们永远只能看到事物的过去。”
“所以,不用担心未来。因为‘现在’的这一秒,就是永恒。”
陆燃没有点击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