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鹭却言之凿凿:“志树被他妈妈打的时候,叫得很惨。”
原来,就在夜鹭第一天要上课的中午,他偷偷溜号路过志树家的裁缝铺时,正好撞见志树的妈妈拎着一根细树枝,一边教训哭得撕心裂肺的志树,一边嚷嚷着:“天天不学好,还敢带坏丹羽家的孩子!”之类的话。
那场面把当时单纯路过的夜鹭给吓了一跳,只敢贴着墙根悄悄溜走。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夜鹭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系统当时就很无语地吐槽:“那是人家亲妈在教育自己家熊孩子,怎么可能打你呢?”
但7474后来为了让他长记性,又故意吓唬他:“不过时雨生气起来,倒是有可能这么做哦。”
明明是句玩笑般的吓唬,偏偏被夜鹭这只实心眼的鸟给牢牢记住了。
所以现在的他,紧紧盯着少年紫色的眼眸,大有一种“你要是敢动手,我立刻就跑给你看”的架势。
时雨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底那点怒气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顺着对方的话问:“如果……我真的动手打你了,你会怎么做?”
夜鹭非常直白,毫不掩饰:“跑掉。”
时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还回来吗?”
夜鹭奇怪地皱起眉,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不。”
时雨无声地叹了口气,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在小夜简单纯粹的世界观里,似乎并不像人类家庭中那种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亲人。
他们的联结,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脆弱。
他决定换个方式,试图去理解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定位:“小夜。”
看见男孩望向他,少年调整了一下语言,轻声问道:“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人呢?”
这个问题对夜鹭来说,有点太难了。
即便算上上辈子做妖的经历,夜鹭的心智年龄顶多也就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孩子。他很难理解这种涉及情感定义和关系羁绊的复杂问题。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从离开亲鸟的巢穴、能够独立飞行捕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是一只鸟生活。
他并非生来就开启灵智,只是在某一天,像往常一样在巢穴中仰望天空,等待亲鸟回来喂食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无聊”感突然席卷了他。
紧接着,他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为什么天那么高?为什么夜鹭一定要吃鱼?为什么要远离那些两条腿走路的人类……
他想要提问,却得不到任何回答——因为他的亲鸟,他的兄弟姐妹,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夜鹭罢了。
它们遵循着本能生活,不会思考,更不会说话。
从那一刻起,夜鹭就朦胧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异类。
于是,在退去绒羽、真正成年后,他开始了漫长的独居生活。每天就是抓鱼、去抢白鹭的鱼、想办法蹭钓鱼佬的鱼、甚至偷偷混进动物园蹭企鹅的伙食……在这样日复一日、饱一顿饥一顿的流浪生活中,他学会了伪装,也慢慢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他听到那些两脚兽叫他“夜鹭”,于是,他也把这个称呼当作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成精的夜鹭,天地间恐怕就他这么一只,他对此还挺自豪。
直到后来遇到了鸠老,那老头认他做弟子,跟他讲了许多做妖精的道理——妖怪们生于山野,大多没有亲缘牵绊,所以师徒便是最亲近的关系。
但夜鹭直到现在,对所谓的“亲人之间的情谊”也没有太多深刻的感触。
所以……
夜鹭茫然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不是师父。”
时雨的内心原本被酸涩与一种莫名的伤感填满,夜鹭这突兀的补充却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他酝酿的情绪:“……什么?”
系统急了:“你怎么就把这个说出来了?!”
夜鹭不觉得这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