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方京墨还与她大致过了一遍秘书省所藏经书,姜淮玉之前在秘书省擦过一段时间的书架,对藏书还是比较了解的,故而翻阅的时候,心里也清楚哪些是应该抄录带回去的。
她跪坐在案前,一面翻阅经书,一面将书目、卷数一一记录下来。
裴睿负手站在在窗外看了许久,她都不曾注意到。
第99章第99章眷眸
待谢九荆走后,裴睿信步从客寮出来,经过静室。
此时已近黄昏,金色斜阳洒在静室深灰的砖墁上,漫起一层金色的雾,笼罩在她身上。
她安静跪坐于案前,翻阅经书、垂眸抄录,端庄婉嫕,每个动作稳而不滞,有一种书卷浸染出的宁静,在这端严的佛门之地,生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贵之气。
在窗外这么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从前,她也是这么躲在竹林后、亦或是漏窗外偷偷看他,他若察觉到了,有时会关上书房窗牖,有时会皱一皱眉,转去其他地方,有时就那么放任她看几眼。
他倒不是厌烦她无声的视线,但他那么做,那时的她是否觉得他是厌烦她了?
而此时,他这么静静看着她的身影,忽然就明白了当初的她,他只想一直站在这里看她,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姜淮玉低头抄录了许久,忽觉得肩颈有些酸痛,便停下来仰了仰头,抻了抻胳膊,余光看见窗外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不动。
是不是寺知客过来请她离开?她转过头去看,却轰然撞进了裴睿的视线。
他的目光,如一片沉静的深潭,似可容下三千红尘,此时却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怎么还在这?
姜淮玉从裴睿的视线中移开,见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喊了青梅与雪柳,雪柳靠在墙角睡得正香,青梅收了针线进筥,把她拍醒了。
三人将书案上的经书一一放回书架上去,洗净笔墨砚台。
裴睿走进了静室,来到她身侧,帮她一起收了几本经书。
“我送你回去。”
“你我住所并不顺路。”姜淮玉将抄录的纸张收好,转身往外走。
“还以为你没听到我说的住处,”裴睿笑了笑,与她一起走出了静室,“那时你可是头也不回就走了。”
姜淮玉:“我又不耳背,你声音那般大,就算是头也不回也听得见。”
她现在总是这般,无论如何不肯像从前那般对他温言相向。她走得很快,裴睿静静走在她身边,微垂着头,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她会高兴些。
官宅的马车等在寺外,裴睿想扶她的手,可是她却收着两手,没给他机会。
裴睿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望着马车远去直至消失在转角,这才登上自己的马车。
谢九荆隐在竹林里,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在长安时虽只见过姜淮玉两面,但他还是认出她来了,而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就是秘书省一行人里的那个女子,先前他只是在那人群里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多想,也未看清她的脸,只以为是谁家的娘子一起出来游玩了。
可他听闻裴睿去岁与她和离了,两人现在这般在寺庙中私会,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九荆站在竹林里望着裴睿的马车远去,手里攥着被裴睿退回的木匣,决心去探探究竟,正好他现在负责与秘书省官员的对接,正是天赐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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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阳侯府,清乐院。
这日,于惜安换了身石榴红高腰长裙,鹅黄的轻罗衫子,一条绣蝶的素纱帔子。长裙曳地,裙摆随着她柔碎的步伐扫过干净的院中砖石小道。
浓淡相宜,清雅又矜贵。
她正带着小丫鬟要出门,却听书房窗里传来裴仰的声音:“惜安你去哪?”
于惜安朝天暗暗翻了个白眼,而后转过头去,书房的窗户开着,裴仰正坐在窗后,手上执笔,不知是在写什么。
她抬手抚了抚脑后髻发,淡淡一笑:“去街上买些胭脂妆奁之物,快用完了。”
裴仰忙搁下笔,从书房出来,拦在她面前,低声道:“煜王已经回京了,你不能出去,侯府前头你也不要露脸,不是回来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吗?不能被他发现你回来了。胭脂什么的让下人去买就好了。”
于惜安唇角的笑意立马冷了,“哪都不能去,那你当初接我回来干什么?还不如就让我待在庄子上好了。你就这么胆小吗,煜王知道就知道了,他还能杀了我吗?”
裴仰沉郁道:“煜王这人,他还真有可能会杀了你。”
他拽着于惜安的手往回走,低声与她道:“传言他要娶姜淮玉为妻,你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吗?上赶着要送死才高兴?”
“我死了你才高兴吧,这样你和你那绵蛮就可以肆无忌惮了。”于惜安甩开被他抓着的手臂,眸色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