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睿刚要走,姜淮玉却拉住了他的手。
裴睿全身一滞。
“不用了,”姜淮玉旋即放开了手,朝他淡淡一笑,“就是刚睡了太久,身上闷出了些汗,有些热,我出去院子里走走就好。”
“好。”裴睿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你睡了半日,还未吃饭吧?我带你出去吃些,这县馆的饭菜就那些,去外头换换口味。”
姜淮玉没有拒绝。
出了小院,姜淮玉与裴睿并肩走着,沿着街巷往外走,秦淮河的晚风越过高墙吹来,清凉凉的,扫走了连日的烦闷。
江宁县馆所在的里坊,晚间只有两三间酒肆开门,裴睿想带她去散心,便带她去了靠近秦淮河南段的一间,虽然走过去更远一些,但据说那里热闹许多。
还未进酒肆,远远就听急管繁踏,在这安静的夜里,带来一丝市井喧嚣,抚慰一颗沉闷的心。
两人进了酒肆,就在一楼大厅的舞榭旁找了张桌子坐下。
此时酒肆里已经有许多人正在喝酒闲聊,也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
羯鼓、琵琶声节奏急促,大厅正中舞榭上一个胡人男子正跳着胡腾舞,舞步飞快腾跳旋转。
胡腾舞,羯鼓催。
台上舞姿矫健狂放,似在倾泄生命的炽热。
一时间引得满堂喝彩,更有几个醉汉就站在舞榭前学着男子的样子跳起舞来,丝毫没有一丝负担,仿佛生命本就该这般恣意。
姜淮玉看着看着心中一阵发热,眼尾红了。
慢慢地,心中那股堵着的感觉竟渐渐散了。她看着台上津津有味,吃了不少东西。
两人在酒肆里待了许久,但姜淮玉没有喝酒,只有裴睿点了一小坛酒自斟自饮。
夜渐渐深了,裴睿付了钱与姜淮玉走回县馆去。
姜淮玉悄悄看了他一眼。
以前与他在一起的三年时间里,两人竟从未一道出去玩过,她每日不是在逸风苑后院等他回家,便是隔着青竹林偷偷望他的身影。
至多不过年节时与他去参加宴饮,可宴会上诸多宾客官员,需得时刻礼数周全束手束脚。
而这次离京南下,竟意外的与裴睿经历了许多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甚至一辈子也不会一起经历的事。
在崤山深山中的那几日,现在想来,恍如隔世,却有种如梦的美好。
这一路上,裴睿总是缠着自己,依旧守着礼数地纠缠她,除了那一夜在官船上他疯了一般吻她,此时想来,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一次回到长安以后,她就要去与萧宸衍告别。
是不是也该与裴睿告别?
裴睿很开心,许是因为喝了些小酒,又或是因为那胡人男子热情的胡腾舞,回县馆的路上,他与姜淮玉并肩走着,总是微微侧着头,低眸看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在
那微亮的月色中令这暗夜都明媚了些。
“你傻笑什么?”姜淮玉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
“我可曾说过你甚是好看?”
裴睿的眼有些迷离,带着风吹不散的笑意。
姜淮玉认真想了想,“似乎是未说过。”
“没说过?”
这次换裴睿想了,他却觉着自己是说过的,“我定是说过的,不过既然你没听过,那我便再说一次,你甚是好看,停下让我好好看看。”
他折过一步来,挡在姜淮玉面前,挡住了月光,将她拢在他的阴影中。
他垂眸认真地看她的脸,真心觉得哪哪都好看。
恍然记起,早在五年前的那个春日,他在弘文馆第一眼见到桃树下站着的她就觉得她似是从画中走出来仙女。可那时,他只是春心微微一动,便专注在手头上的文章了。
此时,他看着她,忽然胸中涌起一阵热潮,怂恿着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