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觉得我不可理喻,就来听一下我的道歉吧,不要那么随便地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来见我一面吧。
时间好像变成了蜗牛,迟缓地爬行着,淌下的粘液供养黑暗繁殖。沉寂仿佛在为某个恐怖的时刻做留白。
戴初蒙知道那个时刻在日出,也或许会提前。在林笑棠没有出现的时间段里,那个时刻随时可能到来,给予他毁灭性的打击。
山谷之前,一马平川,万事万物都无处遁形。
戴初蒙望眼欲穿,用鞋底摩擦着脚下的石砾,把这一片的草都霍霍没了。
他的耐心从没这么差过,也从没这么好过,念头在放弃与坚持之间循环往复。他感觉自己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只有林笑棠能拉他……结局很有可能是摔下去。
戴初蒙出来时洗了澡,刚进山谷时还觉得风有点冷,此时却出了一身汗,又热又闷。
星河在头顶上缓慢地流转,夜色逐渐加深,晚幕迫近草丛,小路的那头却始终不见人影。
恐怖的时刻降临了。
戴初蒙确信林笑棠不会赴约,幽幽叹了口气,踢了下僵硬的腿,准备提前去渡口等船。船总会来的,等一等就出现了。万籁俱寂,他怀着失落踏上小路,不再目视前方,只专注脚下的路,感觉汗一点点变凉了,甚至有点冷。
他忽然想,林笑棠半夜还会咳嗽吗?
听说她最怕咳嗽,因为不容易好,咳起来没完没了。
他家那边有杏苏散,到时可以打听一下方子,早点回来告诉她。那呆半个月,不行,坐船还要时间,七天好了,回家也没什么事。
晚风推走了一大团乌云,月亮的清辉一泻而下,地面上顿时亮如白昼。
小白靴踢进视野里,扬起的裙摆像麦浪更迭。
“戴师兄。”——
作者有话说:妹宝:小小坏狗,拿捏。
第30章化妆
林笑棠最终还是战胜了懒惰,因为信中的“最后”两字。她推测戴初蒙或许要出长任务,想在出发前把事情说开。她虽无所谓他道歉与否,倒是能理解这种心情。
纸片上没写时间。
林笑棠以为戴初蒙忘了,决定赴约后立即动身,但她以前没来过长明峰,又是迷路,又是绕远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落星谷。见戴初蒙急着要走,她言简意赅道:“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吧,我回去了。”
戴初蒙还没从惊喜中回神,一眨眼看到林笑棠背过身去,急忙挽留:“等等!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是有偏见,这件事无可辩驳,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像倒豆子似的,对镜排练了几十次的道歉糟糕地呈现了出来。
他完全顾不上摆出理想的诚恳神情,说完就那么低着头,像等待审判的阶下囚,激烈的心跳和升堂前敲击水火棍的节奏如出一辙。
其实用不着表情,身体的局促足以坦露出一片赤诚。
林笑棠感到意外。她以为戴初蒙是那种死鸭子嘴硬,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绝不会主动低头的人。她和他并没有太大的过节,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没理由不给个台阶下。
她平静道:“戴师兄言重了,此事已过,不必过于挂怀。”
戴初蒙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你肯原谅我了?”
“嗯。”
戴初蒙只觉心头一轻,仿佛有一块巨头被移走似的,身上也清清爽爽,再无灼烧之苦。他小声问道:“那你……还讨厌我吗?”
林笑棠摇头。既不反感也无好感,戴初蒙依旧在人际关系垫底,属于无功无过的路人甲。
戴初蒙不知她心中所想,眼眸骤然亮起,几乎能与天上的星子媲美。月色太好,晚风太温柔。他看着林笑棠将碎发别到耳后,不知怎得就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到落星谷看一下?这里晚上很漂亮。”
如石沉大海,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很正常,没脱离脑海的邀约怎么可能被现实回应?
太暧昧了,说不出口,光是想着都觉得冒昧。
明月高悬,在这片方寸之地上,独照着他们两人。
喉舌被湿棉花一般的满足感堵着,呼吸不畅导致轻微的晕眩,如徜徉在无尽的美梦里。
这份奇妙的感觉无法共享。
在林笑棠眼里,戴初蒙像说完客套话不知如何收场的主人。客人沉默着,他也沉默着,在无言中等待会面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