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有几位王子？”
“三个。大的十八，中的十五，小的才十岁。”乌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老大莽撞，老二阴险，老三……还看不出。都不是能托付江山的人。”
他说得如此直白，毫不掩饰对继承人的失望。
苏云絮心中盘算。狄戎内部不稳，继承人无能，乌维身体有旧伤……
她表情平静，只是轻声说：“大王还年轻，不必过早忧心。”
“年轻？”乌维笑了，那笑里有自嘲，“我不足二十便上战场，三十岁统一北疆，如今三十三岁，却觉得像过了半辈子。”
他伸手，握住苏云絮放在案上的手。
苏云絮强忍没有躲开。
乌维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温热。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云娘，”他低声说，“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们要么怕我，要么图我的权势，要么……只想生个儿子，将来母凭子贵。只有你……”
他顿了顿：“只有你，敢在我面前说真话，敢跟我讨论兵法，敢……用刀指着自己。”
苏云絮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大王，”她轻声说，“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乌维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今晚留下来。”
不是命令，是请求。
苏云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酒意，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期盼。
“大王，”她缓缓抽回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民女……不能。”
乌维眼中的光暗淡了一瞬。
但他没有发怒，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走到帐边，背对着她，“你回去吧。”
苏云絮起身，躬身行礼，转身走向帐帘。
就在她掀开帘子的瞬间，乌维忽然说：“云娘。”
她停住脚步。
“如果我放你回江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嗓音低沉，“你会走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苏云絮背对着他，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会。”
帐内死寂。
许久，乌维低声说：“走吧。”
苏云絮走出主帐。夜风扑面，带着草原特有的凉意，吹散了她脸颊的热度。
她没有回头。
回到侧帐，侍女已经备好热水。苏云絮褪去外袍，踏入木桶，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若她能逃出生天，以后必定兵刃相见，但她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
乌维是仇人，是覆灭赤狄王庭的元凶，是奴役北疆各部族的暴君。他的那些“真心话”，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她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
苏云絮深吸一口气，从水中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
烛光下，那张脸年轻，美丽，眼神却已经沉淀了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