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长公主府别院。
马车在深夜驶入院中，惊蛰扶着苏云絮下车时，她的腿还是软的。
连日的颠簸逃亡、紧绷的神经，对萧令珩的担忧，都让她身心俱疲。
“王女先去沐浴更衣，大夫已在厢房等候。”惊蛰低声说，语气是一贯的沉静。
苏云絮点点头，任由侍女搀扶着走进内院。
沐浴的热水里撒了安神的草药，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她才终于有了一丝“还活着”的实感。
手臂上的箭伤不深，大夫清洗上药后包扎妥当，又开了安神汤药。等一切收拾停当，已是后半夜。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睁眼闭眼，都是萧令珩最后离开的背影。乌维震怒的吼声，矿场上那些矿工绝望的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荒诞的梦。
直到窗外天色微亮，她才勉强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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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珩次日傍晚才回来的。
苏云絮听到院中动静时，正坐在窗前发呆。
听到动静匆匆唤来侍女，“殿下可是回来了？”
侍女低头行礼，“是，但殿下说现在谁也不见。”
苏云絮的心沉了沉，让侍女退下。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手臂上缠着绷带，颈侧那道疤已淡成浅粉色，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显眼。
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长发松松绾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然后，她走出房间，朝书房走去。
书房外，碧梧守在那里，见她过来，欲言又止。
“殿下在吗？”苏云絮轻声问。
“在，但殿下吩咐……”
“我进去说几句话就走。”苏云絮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碧梧犹豫片刻，终究侧身让开。
苏云絮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昏暗，萧令珩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上还穿着那身沾了尘土的黑衣，显然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
她望着窗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
苏云絮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下。
“殿下。”她唤道。
萧令珩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良久，苏云絮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她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萧令珩的腰。
萧令珩的身体猛地僵住。
“放手。”她的声音冰冷如铁。
苏云絮没有放。她把脸贴在萧令珩的后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和微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