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钟在他这动作上看出几分端倪,“这公服,有古怪吗?”
“分量不大对。”庄和初低声道。
分量?千钟一愣,边打量着边猜道:“这件瞧着,比先前那件瘦些,是不是料子用得少了,就轻一点?”
庄和初点头,“算上这些,还有出入。”
千钟惊讶,这也算得出来?
转又记起来,他是会裁衣裳会绣花的,还给她做过新嫁衣,熟悉这些针线上的事,但只这样一过手就掂量出这样的出入来,还是足够让人惊叹。
他倒也没说这出入是出在哪一件上,千钟又猜,“是不是旧的那身穿久了,料子磨薄了,就比新料子要轻些?”
庄和初摇头,“是这件新的偏轻了,少了约莫一两半。”
一两半?
这王府侍卫统领的公服用料甚是扎实,除了那些富贵夺目的金线,还有许多皮革、铜扣之类足够唬人的装点,一两半说少不少,但在这身公服上说多也不多。
千钟端详片刻,忽想起来那次受庄和初托付去买金线,好生见识了这东西的价钱,便又猜道:“要么,是裕王舍不得花钱了,这件偷工减料,在值钱的物件儿上用了次的?”
庄和初笑笑,转又眉心微沉,“蹊跷该是在那件旧公服上。”
千钟怔愣片刻,看着庄和初一直细细寻索在衣料间的手,昨日一件件似乎毫无瓜葛的事蓦地如河底气泡一样,接连浮来眼前,被他这一句话一下子串了起来。
豁然猛醒的瞬间,千钟不禁脱口而出,“有东西藏在那旧公服里!”
裕王早知道他那靶子里有什么蹊跷,是以故意一箭射断靶杆,差庄和初过去举着,并非为着羞辱,而是要让那白烟炸开时能恰好脏了他的公服,之后,皇后就顺理成章差人带他去清理。
这都是早就筹谋好的事。
甚至那白烟,兴许原也是裕王的筹谋,为的就是能趁这清理的时机,将藏在那件旧公服里的东西,传给皇后。
他们清楚庄和初的本事,所以,将那东西取出来看过之后,没敢立时取走,又原样放了回去,也或许是放了什么与之分量相当的东西来填补。
如此一来,瞿姑姑才会带他一去那么久。
昨夜一回王府,裕王莫名其妙要庄和初脱了公服跟他比射箭,最紧要的目的,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那件藏有蹊跷的旧公服,然后,今日换件全新的来。
想是裕王与她想的一样,以为新公服与旧公服尺寸不同,有个一二两的分量差别是再正常不过的,庄和初定不会起疑。
但为保万全,还是借金百成的事做文章,将他折磨一番,让他筋疲力尽,一早又使那四个花里胡哨的人来送这公服,分他的心,乱他的神。
可谓是处处都算计周全,还是被庄和初一过手就摸出了蹊跷。
这样曲折细密的算计,千钟能一下子想通其中关窍,庄和初已没有诧异,却还是惊叹。
像看到夜幕中陡然绽开一朵璀璨烟花一样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