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将要天明时,才渐渐觉得没那么痛了。
原以为是歇了一夜,体力恢复些,痛意也消退了,这会儿这样被她焐着,热意漫开,才发觉那痛意此时才真正开始消减。
之前只是痛得麻木了,接受了,习惯了。
他也记得第一次摸到她的手,凉得惊心。
除了因为那时天寒地冻,她衣衫委实单薄,更是有气血亏虚的缘故。
食饱衣足后,又日日以益气补血的汤水、膳食仔细调养着,前些日子还加了习武锻炼,如今这双手也能这样暖了。
但终究是底子薄弱,要彻底养好,还需得根据变化耐心调理。
以这样的进展,待到夏日时,就不能是这个养法了。
夏日……方才那些人说要给她拿点心,裕王府的膳食自然极尽金贵精美,但与宫中那些一样,里面加了太多与制作之人命途相关的慎重思量,便没了食物该有的鲜活滋味。
要他说,待到夏日开了荷花,取最新鲜饱满的花瓣裹上蛋液炸了,蘸着用蜜糖熬成的樱桃酱,酸甜酥脆,她一定喜欢。
想着她每每吃东西时鼓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就想把天地间所有好的都给她。
只是……
现下还这么冷,夏日,有些太远了。
远得像在下辈子。
千钟一阵没听见他出声,抬头见他垂着眼出神,不知他心间百转千回的什么,也没往旁处多想,“你在想苏绾绾的事吗?”
庄和初被她牵回神来,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
“我也觉着古怪。”千钟不觉有异,纠起眉头,兀自道,“裕王让她顶下这么个罪过,铁定是想要她的命了,可怎么又给她机会逃了?倒像故意放她走的,这又打的什么主意?”
她就只推敲到这,再往下就没头绪了。
庄和初笑笑,没接话,伸手够过适才送来的布巾,在温热的水盆中投了一把,捉过千钟一双手,仔细与她擦了,请她帮忙去将放得稍远些的衣衫拿过来。
那四人送来的东西里,也有给庄和初的换洗衣物。
千钟过去帮他拿到近前,转又到床榻前帮他将靴子取过来,再回来时,就见他还没着手更衣,只是把那一承盘的衣物都抖了开,将压在最底下的那件公服外袍拿在手上看着。
还没凑到近前,千钟已觉得那丝丝缕缕的金线亮得晃眼。
这件与他昨日穿在身上的那件是一模一样的样式,连绣纹配饰都一样,但这份光泽是昨日那件没有的。
千钟惊讶道:“这件是新做的呀。”
庄和初轻轻应了一声,头也不抬,边仔细看,边一寸寸地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