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的下午,地肤带着面色发白,但明显好转许多,可以行走如常的莫桑,来见了执微。
莫桑才十五岁,个子不高,眼睛乌溜溜的,头发被剃得很短,像是一层青皮胡茬。
他行事有些怯怯,跟着地肤进了纪蓝号,眼神从笔直纤长的睫毛下探出来,在纪蓝号里到处望望。
这是个污染者。
在场的人都打量着他,目光里的含义各不相同。
执微是因为之前只匆匆见了莫桑一面,现在仔细去看看莫桑。
安德烈第一次见像个人类的污染者,他之前生活在贵族领地,就没见过污染者。在星网倒是见过一些,但那些都癫狂而迷乱,根本不像是人类了。
贪狼和鹑火都是污染种,他们的妈妈爸爸是污染者。
他俩的情绪有些复杂,各自拿着武器,行使着护卫官的职责,用枪口对准了莫桑。
因为莫桑看着并不像是在陷入精神混乱的样子,他俩就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持枪警惕。
安德烈在后面用脚踢贪狼的靴子,他很不满贪狼没有立刻射击。
在他的理解里,他认为忠诚不完全,就是完全不忠诚。这是污染者啊!为了主官的安全,为了大家的安全,看到污染者就要立刻攻击,这是常识啊!
但执微没下令。他这两天格外听执微的话,不怎么自己叫嚣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脊背僵硬,警惕地到处乱看。
地肤带着莫桑坐到待客厅里,执微坐在对面,机械手臂稳稳地端了几杯饮料过来。
莫桑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起来。
地肤没喝,她明显看着有些焦虑,对着执微,轻轻地叹着气。
“神殿会收容他,带他去疗养院。”她喃喃说。
安德烈心想,不然呢?!
执微没打断她,她看得出来,地肤没有说完。
地肤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望向执微,目光里是执微在地肤濒死的时候,都未见过的一种脆弱。
“我爸爸就在疗养院。”地肤故作轻松地说。
“在我三岁的时候,他就堕落为污染者,被疗养院收容了。之后,他给我和妈妈寄过信,手写的。”
地肤目光里露出回忆的神采,想起那些被爱过的日子,便叫她神采飞扬。
“第一封信,是我五岁时寄来的。字迹工整,字里行间逻辑清晰,说他很爱我和妈妈,余生都会为我们祈祷。”
“第二封信,是我十二岁时寄来的。很长一封。只是,写着写着字,他的笔触就开始打结勾圈。”地肤眸光暗淡了些,“上一行在说他爱我,下一行就说他错了,他的爱本就卑微渺小,理应全部献给神明,生下我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原罪,他后悔生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