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微此刻才反应过来,地肤也是污染种。
是啊,沙洲在污染区附近,极易出污染者,自然有更多的污染种。
地肤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甜味流淌在她的舌尖,她继续说道:“最后一封信,是我二十岁时候收到的。”
“上面没有一个我能认出的文字,勾抹的线团像是简笔画,我大概能看出,画的是他、妈妈和我的全家福。”
地肤低声说着,又苦笑起来:“可他画得很差,黑色的笔触一直在抖,人像周围扯出丝丝缕缕的线头,就像是污染一样。”
“疗养院会吞掉人的生机,在虚无中泯灭,是比死亡还严苛的惩罚。”
地肤说了自己,却不是完全地在说她自己。
她分明也是在说莫桑。
地肤:“他才十五岁,主官,他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他甚至没吃过几顿饱饭,没吃过一块零食。”
“他去了疗养院,也会像我爸爸一样……我……”说到最后,地肤低低地叹着气,语序有些混乱,又沉默下来。
一片寂静里,安德烈又做坏事了。
安德烈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光明正大地去砸莫桑的脑袋。
莫桑被砸得晕头晕脑的,巧克力掉在他的怀里,他捡起来,低头研究起来。
执微知道疗养院是宇宙中的一座人造牢笼。
宇宙疗养院被建设成一颗人造伪星,一间一间的白色单间囚禁着一个一个的污染者,房间头尾相接,密密麻麻,形成星球样的囚笼。
她只是知道那里可怕,但此时才知道关于那里的危害。
与家人分离,余生见不得面,在虚无中艰难写下信件,对女儿说后悔爱你,后悔生你。
日子一定很苦很难挨吧,父亲。
执微去看莫桑,她看见莫桑正低着头,摆弄着那块巧克力。
他没吃过,不会撕包装,偷偷用牙咬了起来,把包装的边角咬得皱皱巴巴的。
莫桑年纪小,显得更可怜。连安德烈都捂着眼睛,不肯再看,不知道是觉得他丢人,还是不肯面对自己流露出的一丝同情。
可污染者,是真的会伤人。人类陷入精神混乱后,和精神稳定值掉空的狂暴版丧尸有什么区别?典型属于星际时代的常见危险物种。
污染者格外容易陷入意识混乱,谁身边活着个不定期狂暴的丧尸能安心过日子啊?
执微收回望向莫桑的不忍的目光。
她问地肤:“所以,地肤,你想让我在神殿那里说情,把他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