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妙元不敢看她的眼睛,被刘娥牵着,踉跄走出小屋。
身后传来母亲发疯般的哭声与诅咒,掌心里,刘娥的手却十分温暖。她带着她,一步步走出洞真宫,走向光明的地方。
光很刺眼,将洞真宫、大涤山,以及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另一片虚空中,她与刘娥相对而立。
这个刘娥,不再是皇后打扮,身上披着那身衮服,眼神平静地与她对视。
不知为何,赵妙元就是知道,她才是真的,现下存在着的刘娥。
赵妙元鼻头一酸。
在她面前,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她会替她解决一切。
不用再强撑,悲痛和茫然便狂涌上来,赵妙元仿佛回到小时候,哭着上前抓住了刘娥的手。
“怎么办啊,大娘娘?”她哽咽地、手足无措地说,“圈圈死了,娘也死了……我该怎么办?”
刘娥静静看着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她怜爱地抬起手,抚上赵妙元发顶,而后轻轻开口道:
“圆圆,你要自己去想。”
旁人不能替你想,权力不能替你想,仇恨不能替你想,悲伤也不能替你想。
你要自己去想。
随着这句话,刘娥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一阵风吹过,便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赵妙元惊慌地想要抓住她,伸出手,却只捞到一片空无。
光消失了。
赵妙元睁开眼。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六腑,一刺一刺地发疼。
眼前是熟悉的承尘,鼻尖萦绕着淡淡檀香,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知州府主院的床榻之上。
身上换了干净的寝衣,不知何时弄出来的伤口似乎也被妥善处理过,缠着绷带。
窗外天光已亮,不知过去了多久。
伸手摸了摸胸口,感到装着柳环痕残魄的养魂瓶仍然静静躺在怀中,她便安心下来,累得连眨眼都做不到。
刘盈刘弦守在床边,见她有动作,惊喜道:“殿下醒了!”
而后端茶喂水,传递消息不提。
长公主一动也不动,任凭她们折腾。
门外很快传来动静,似乎是方应看或者知州范雍得知她醒来的消息,想要探视。
赵妙元依旧没动,他们也没进来。
握着白玉小瓶,半寐半醒,时间很快过去。
不知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殿下。”
赵妙元眼珠动了一下。
“殿下,是昭。”
门外的人低声说。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清了清,才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