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一愣,下意识拉起她的手,发烫的指腹用力抚她的掌心被坚硬物咯出来的痕迹,好像抚平了就不疼了。
白挽任由她作为。
醉鬼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来拉她的衣领。
一颗圆形的纽扣崩开,骨碌碌滚到地毯上,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不见踪影。
衣领敞开,白挽孤身站在微凉的夜色里,掀起含泪的羽睫看她:“你要做?”
她握紧晏南雀的手,带着她的手抚上自己侧脸,摸到了一手湿润微凉的痕迹。她的脸蹭着晏南雀微烫的掌心,眉眼浅薄的温和终于浸到骨子里,近乎顺从。
漂亮得像艳鬼的女人爬上了晏南雀的床。
“来吧,我们……做。”
艳鬼向她展开温暖潮湿的怀抱,像是沼泽,寸步难行。
秋日的衣衫虽不比夏日轻薄,但也只是薄薄的两件,外套是深棕的,内搭是雪白的,质量不太好,对光隐约能看到是半透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商家做的衣服,为了省钱把布料弄得这么透。
这内搭的质量很奇特,在冷光灯照耀下泛着一层浅浅的、莹润的光,滑滑的,像珍珠外层晕开的那层皮,瞧着很光洁,偏生又很容易弄脏。
内搭反了,晏南雀蹙眉伸手,摆正了衣服。
白挽顺从地转过身。
有温热的呼吸袭上她肩胛骨处,混着掺着浓烈的酒气,气息也变得炽热滚烫。
灼热卷上她肌肤,激起一片微弱的颤栗。
白挽一只手指尖攥着被子,另一只手臂伸长,撑住了,漆黑的长发一左一右顺着肩头滑落,直直垂到柔软的丝绸被上。
晏南雀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轻轻地吻她身体上的疤,滚烫的气息拂过早就结痂的伤口,动作极尽轻柔,只敢用呼吸的气流来吹拂。
她感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触碰。
鼻尖蹭过她面颊,像是雪白的山雀落在她肩头,用自己柔软细小的喙在碰她,轻轻地啄吻着她,滚圆雪白的身子挨挨挤挤地蹭上来,毛茸茸的,朝她舒展最漂亮的尾羽。
白挽感受着山雀柔软的羽翼蹭上肌肤。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夜晚,她赤|身|裸||体站在晏南雀面前,那只猝不及防抚上她后背伤口的手是因为什么了。
是心疼。
那颤栗指尖的触摸。
那么轻、那么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小狗湿漉漉的鼻尖。
她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分子。
经由这一片雪花,她嗅到雨水、嗅到露珠、嗅到冰霜,感受到花的芬芳、叶的生命,穿过郁郁葱葱的春,繁花盛开的夏,树叶泛黄的秋,最终在大雪纷纷扬扬的冬季飘进窗内落在她鼻尖。
那是一整个流转的四季。
说不清涵盖了多少,也说不清涵盖了什么。
就像她不着寸缕站在晏南雀面前,她却在心疼她身上的疤。
就像她一遍遍重复恨晏南雀,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爱她。
白挽撑着身子垂头,长发几乎遮掩了她面上所有神情。
晏南雀小心翼翼对待着她的陈年伤痂。
很疼吧?一定很疼。
好像她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让这些伤好起来。
晏南雀伸手,从身后拥住了她,瘦瘦小小的妻子,身上也没多少肉,心灵更是千疮百孔,过得比流浪猫还可怜。
她半跪在床上,支起身子,下颔抵着白挽头顶,手若有似无地拍拂着,哄孩子一样。
室内静默良久。
白挽自她怀中抬眸,那双晏南雀看过无数次的琥珀色双眸中泛出涟漪,水光氤氲,有清泪滑落,留下一串水痕。
她的唇角却弯着。
白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