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们不仅看到了天灯盛景,还在下半夜看到了漫天绽放的烟花、千奇百怪的游街灯队、以花灯为彩头的斗诗和猜谜。
直至临近破晓,这持续整夜的热闹盛会才渐渐接近尾声。
也是直到那时,唐宁二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小镇,往回程的路上行去。
*
回到天虞山时,天色已然大亮。
经历了那样精彩纷呈的一夜,唐宁心中起伏的心绪直到回山都未平息。
甫一回到瀑布之下,她便按捺不住地想要作画,而黎墨生也十分期待她的新作,就那么陪着她,看她画起了昨日所见。
看着那麦浪、河灯、小镇,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唐宁笔下,真实得仿佛场景重现,灵动得仿佛跃然眼前,黎墨生不禁再次感叹,果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卓绝天资。
看着看着,他忽然灵光一现地想起了一样东西:“对了——”
说着,他伸手入怀就要去拿,谁知还没等他碰到那东西,那东西竟是自己“嗖”地一下从他怀里飞了出来,流星般绕着潭水转了个圈,然后不偏不倚地悬在了唐宁眼前。
唐宁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发现那竟是一支毛笔。
笔身莹白、剔透如玉,其上以花纹镂空,笔柱中氤氲着淡蓝的水雾,而那水雾又从笔尾延伸出来,如流苏般蜿蜒浮动。
“这是……”
唐宁正要发问,就见那毛笔忽然又动了。
它倏地落到了唐宁手边,尾端一挤,将她手里原本的那只笔给撬了出去,然后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把自己塞进了她的手里。
唐宁简直都看愣了,而黎墨生也被惊笑了起来:“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它这么主动。”
唐宁一脸迷茫:“它到底是……”
“这是先灵创世用的那只笔,”黎墨生道,“先灵走后,它就暂时保存在了我这。”
唐宁不禁诧异,没料这竟然是创世之笔,难怪会有如此奇妙的灵性。
黎墨生感慨般笑道:“以前其他灵体前往人间前,会让我用这支笔为他们画人身,但我的画功……实在一言难尽,所以每次用它,它都在那扭来扭去,好像心不甘情不愿、嫌我画的东西脏了它的眼睛似的。”
他说这话只是自嘲,但唐宁关注到的重点却并不在此:“……画人身?”
她疑是自己理解有误,小心确认道:“你是说……画人类的那种身体?”
黎墨生这才想起她还对此一无所知,连忙将创世之笔、极净之水的作用都讲给了她听,并告诉她其他灵体都是如何获得人身,又是如何前往人间生活。
这仿佛是为唐宁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她这才知道,原来灵体也是有办法被人类看见的,原来他口中的“前往人间”并非短暂地去人间游玩,而是长久地生活在那里。
说完这些,黎墨生的话头再度落回了那支毛笔上:“原本我还想着,这支笔放在我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现在好了,它到了你手上,也算是宝剑配英雄、红粉配佳人了。”
唐宁有些意外:“你是……要把它给我?”
黎墨生摇头笑道:“不是我要给你,是它自己选择了你,现在就算我想带它走,恐怕它也不会愿意了。”
说着,他验证般地把手往创世之笔伸去,只见创世之笔像是受了惊般,“唰!”地往反方向一歪,仿佛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黎墨生好笑地收回手:“看见了吧?”
唐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料一支毛笔竟能把嫌弃之情表现得如此明显。
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欢欣舒畅的模样,唐宁也不禁生出了些许亲近喜爱之感。
“行了,”黎墨生道,“以后它跟着你,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了,省得每次给他们画人身,还要被嫌弃画得丑。”
“他们……全都去人间了?”唐宁好奇道。
“是啊,”黎墨生说着,忽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哦,也不全是。小九就因为嫌我画的人身太丑,自己取了滴极净之水附身,到现在还在山里当人参娃娃呢。”
唐宁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景象,只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听黎墨生又道:“对了,既然现在画笔到了你这儿,不如你就行行好,帮我画副人身怎么样?”
唐宁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你也要去人间了?”
“嗯,”黎墨生颔首道,“暂时还有几件事需要料理,料理完之后,大概就会直接去人间了。”
唐宁理解地点了点头,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抹神往之色。
但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很快她便收回思绪,从旁拿过了一张崭新的白纸来:“那我这就帮你画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