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直起身,不紧不慢朝他走去:“照你这么说,你也是先灵以灵气分化、因先灵而生,当初她让我们完成创世余任,你为何拒之不从?”
这话当真是一针见血,神十一张了张口,一时竟无言反驳。
黎墨生嗤笑:“你倒是知道自己生来自由,没人能左右你的选择,现在到了她那儿,就理所当然成了‘你的人’,需要任你摆布了?”
这嘲讽就像巴掌拍在脸上,神十一紧紧咬牙,却又辩之不过,冷哼一声别开了视线。
黎墨生轻哂着行至他身侧,偏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十一,别怪我没告诉过你——如果她心甘情愿在这陪你也就罢了,可你用这样的手段欺她骗她,就算得到了短暂相伴,也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神十一胸中憋闷,嘴上却针锋相对:“那又与你何干?”
黎墨生哼笑点头:“是啊,与我无关。”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缓步与神十一擦肩而过,忽又话锋一转:“可巧就巧在我恰好路过、恰好撞上、恰好就举手之劳了——你又能怎样?”
这“反正做都做了”的态度简直活像挑衅,神十一心中愠怒丛生,却又清楚自己的确不能拿他怎样。
憋闷片刻后,他气极反笑地点点头,道:“行,那现在你也该‘路过’完了?”
他将那“路过”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是在嘲他耽搁太久。
而黎墨生本也不欲多留,无甚所谓地一笑:“没错,该做的我也做了,该说的我也说了,你是要执迷不悟还是迷途知返,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着,他便已是潇洒转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好自为之吧,告辞。”
神十一冷冷睨向他的背影,看着他步步朝林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树林时,却忽然又脚步一顿——
“哦,对了,还忘了告诉你。”
他并未回身,只略微偏头,面上浮出一抹饶有兴味之色:“创世之笔已经认她为主,以后她如果想去人间,只要为自己画副人身就随时能去——你就算想拦,怕是也拦不住了。”
说完,他再未停留,扭头大步离去。
神十一瞳孔微缩,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当中竟还有这番变故。
他原以为黎墨生不过是带她去了趟人间,最多也就是给她讲了些极净之水化人身的事,却全然没料到,现在竟然连创世之笔都落在了她手里。
创世之笔的作用他再清楚不过——正如黎墨生所言,如今唐宁有它在手,再想去人间生活,简直已是易如反掌。
仅仅一个昼夜,原本尽在掌握的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在神十一心中疯狂蔓延,令他紧紧咬牙,目厉如剑。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扭头往身后看去。
唐宁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也许是刚刚才抵达,也许是早已出现,只是方才他心神动荡、未曾注意到而已。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眼前的唐宁已然不再是昨日那个一无所知的她,既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那么有没有听见二人方才的对话,便也已经无关痛痒。
神十一迎着她的目光,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他原以为她会开口质问些什么,质问他曾经的隐瞒欺骗,或是画地为牢。
但是都没有。
她就只是那样平静地、沉默地,一步步走到了他的眼前,直至站定良久之后,才说出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十一,我有名字了。”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其含义听在神十一耳中却仿佛一句宣告,宣告着她与曾经的自己划清界限,也宣告着即将到来的告别。
“你要去人间?”他冷声问道。
唐宁并不意外他连名字是什么都不关心,毕竟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如果我说是呢?”她道。
神十一胸膛起伏,旋即愤然拂袖转身,像是不愿回答,甚至不愿再与她对视。
他知道此时此刻,即便他出言阻止也无济于事,就像当初他对先灵的嘱托可以置若罔闻,如今的唐宁也大可以一走了之。
但他不知道的是,唐宁并未打算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