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毛镶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他躬身领命,脚步不太稳地向后退去。
就在毛镶快要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朱元璋又补充了一句。
“把燕王……老四也叫来。”
毛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朱元璋没有解释。
毛镶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现在的兵部,任何关係到国家命运的重大决策,到了他们那里,都会陷入无休止的爭吵和推諉之中。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
最根本的,是懈怠!
是那种天下刚刚平定不久,就已经產生、让他们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的懈怠!
自从把元朝赶跑以后,塞北的威胁在他们看来早已不是心腹大患,只不过是个需要按时巡逻的边境而已。让京城的官员们在太平安逸的环境里高谈阔论,个个都像是能安邦定国的能臣,但要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认识到残元势力还没有彻底消灭,隨时可能捲土重来的危险,他们却比谁都容易麻痹大意。
所以,朱元璋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按部就班、安於现状的所谓栋樑。他需要的是能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並且用最直接、最果断、甚至最不择手段的方法去执行的人!
……
信国公汤和、燕王朱棣,还有垂手站著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镶,三个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立在殿中。
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可此刻感受到的压迫感,比在沙场上还要让人窒息。
殿门轻轻响了一声,太子朱標被太监引了进来。
他走路稳稳噹噹,眉头带著点忧虑,但眼神清亮又坚定。
朱標走到朱元璋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一切。
“人都到齐了。”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又有力,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迴响,“都过来。”
四个人顺著他的话,走到了桌案边。
桌案上摆放著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好好看看这张图,”朱元璋用手指著地图,语气不容置疑,“跟数月前比,有啥不一样?”
信国公汤和资歷最老,对边境的事熟得不能再熟。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疆域的轮廓没变化,九边重镇也没標著有异动。”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毛镶。
毛镶这时候一点不敢怠慢,弓著身子说:“臣愚笨,没看出来,请陛下明说。”
朱元璋拿起红笔,点在了长城以北那片广阔的草原上,那儿原先標著几个蒙古部族的名字。
“这儿,”朱元璋的笔尖在一个归顺明朝的残元蒙古部族上面,画了个醒目的红圈,“要是咱们不管不顾,这儿迟早会变成残元驱使女真、號令其他部落的据点。”
毛镶心里猛地一震,这才明白陛下之前斥责他的深意。
汤和琢磨了一下说:“陛下,残元收纳了女真,看著势力好像又起来了,但草原上的各个部落未必是真心归顺,彼此猜忌,肯定会有纷爭。咱们大明不如守住边境城墙,看著他们內斗,等他们耗得差不多了……”
“等他们耗得差不多?”朱元璋打断他,冷笑了一声,“鼎臣,看见两伙恶霸当街火併,咱们关起门来不管他,本是上策。但如今是一伙恶霸不但没伤元气,反而把整条街的混混都收编了,兵强马壮,这时候你还敢大开店门,装作没事人吗?”
汤和眉头紧紧皱起来,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