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道衍双手合十,声调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贫僧道衍,奉陛下旨意,特来协理、督办朝廷北伐施行事宜。”
道衍!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炸响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和尚,这是能搅动天下风云,辅佐皇上推行新政的神秘僧人!
他平日深居简出,如今竟亲自踏足户部!
户部尚书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躬身施礼:“不知大师驾临,有失远迎。只是……这钱粮调拨、国策施行,自有部院章程流程,不知大师欲如何『协理?”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试图以规矩和程序作为屏障。
姚广孝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机巧。他缓步走到王永光的公案前,並未坐下,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案面上堆积的文书,仿佛在感受上面的纹理。
“规矩,自然是要守的。贫僧方外之人,亦知世间法度。”他声音依旧平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只是……贫僧离宫前,皇上特意叮嘱了一句。”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內每一张紧张的面孔,
“皇上说,北疆事急,如救焚拯溺,耽误一刻,便是形同逆节。”
“诸位大人,你们是想依照部院章程,按部就班地审议、用印呢?还是……”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千钧之力,“想让贫僧,行那『便宜行事之权?”
轰!
整个观政堂再次陷入死寂!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意味著皇帝授予了姚广孝超越所有程序的权力,可以代表朝廷直接签发命令!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是皇权对官僚体系的直接碾压!
“什么时候皇上可以肆意妄为了!”一位年轻的给事中忍不住失声喊道,“若是这般,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做什么?!”
“肆意妄为?”道衍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仿佛夜梟啼鸣,在寂静的堂內迴荡,让人不寒而慄。
他倏地收住笑,目光如电,射向那名给事中,虽未提高声调,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势:“皇上扫平群雄,重开大宋天日,其所行之事,便是新政!何乱之有?尔等莫不是怀念前朝旧制?”
那名给事中顿时面如土色,踉蹌后退,再不敢发一言。
规矩?章程?
当开国皇帝的意志如同磐石般压下,並且刚刚展示过其无情手段时,这些东西还剩下几分分量?
户部所有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道衍看著堂內眾人,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即刻起,贫僧便在此处,与诸位一同操办北伐事宜。务必在三日之內,將所有关防、文书办理妥当,以便钱粮物资能够准时出库!”
道衍並未坐上尚书的公案,只是在一旁设了一座,闭目捻动佛珠,仿佛入定。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催命符。
短短一日后,必要的文书流程在以惊人速度完成。
道衍缓缓睁开眼,起身道:“如此,便有劳诸位大人后续事宜。贫僧还需去往银库、粮仓等处巡视,確保物资调拨万无一失。”
说罢,他再次合十一礼,便转身离去,僧袍飘动,不带一丝烟火气。
在他身后,户部官员们面面相覷,汗湿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