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萍也不看她,兀自垂着眼皮煎鸡蛋:“易州没说?”
胡美杉说:“妈,离婚的事得由易州和我说。”
何秋萍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易州自己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是他不想离。”胡美杉依然心平气和,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陆易州昨晚和她说的那些话,他们娘俩一定是在家商量过了,而且促成陆易州跟何秋萍承诺要和她离婚的原因,一定是街上的流言蜚语,想到这里,就把何秋萍手里的锅铲拿过来,说:“如果因为您告诉了易州一些流言蜚语,他就要和我离婚,那我一定不离,可如果易州心里有别人了,那……这婚我是会离的,我的脸皮没您想象得那么厚,更不会在不爱我的人身上死皮赖脸。”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不卑不亢过,说完了,又摆好了筷子碗,喊小禾和小土豆起床,好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刚才也没承受过被驱逐之辱。
等她走了,何秋萍忿忿说:“她还挺有理!”拿眼瞪着陆易州,嫌他太面了,让胡美杉捏住心太软的小辫子。
陆易州说:“妈,我相信她。”
“你相信她?难不成满丹东路的人都在胡说八道。”
“流言就这样,全世界还都说今年12月21号地球毁灭呢,您不也曾信过么,怎么样?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地球好着呢,太阳明晃晃地在天上挂着。”陆易州有点心烦:“妈,您要觉得街上的流言难听,别扎堆不就听不见了?”
“我不扎堆流言就没了?”何秋萍悲愤地说:“你哪儿差?哪儿配不上她了,要让她给你戴绿帽子,这要真说起来,你俩有个出轨的,那也得是你,你出十回轨也轮不上她一回!”
“妈!”陆易州火了:“捕风捉影的事您能不能别说得跟真的似的?!”
冷丁被儿子呵斥了,何秋萍就难过得不行了,瞬间老泪纵横,说:“我这不是心疼你嘛,我是你妈,我当然不愿意让人背后戳你脊梁骨!”
陆易州也悲愤无语,起身,想出去,但一想只要自己走了,母亲很可能会更伤心,觉得他跟她耍态度,就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妈,我去书房看书。
4
陆易州在书房里郁闷得要命,想找个人随便聊聊,就给小邵打了电话,这是放假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小邵电话,小邵挺高兴的,问他是不是想她了。
陆易州突然就一时到这电话打得不应该,尤其是和胡美杉之间的矛盾,以前和小邵说太多了,其实也不过是倾倒苦闷,却被小邵当成了是他对胡美杉的不满甚至有离婚的可能性,遂打呵呵说,在家没事,想和她说两句话。
小邵开心地说那还是想我了。
陆易州笑笑,问她在那边过怎么样。
小邵说还能怎么样,天天想你夜夜想你唄。这话越说越像是调情了,陆易州就不想说了,说没事挂了吧,他要看会儿书,小邵哪儿肯让他挂,撒娇使横地不让,陆易州听见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小土豆的咿呀学语,就知母亲在门外,不由分说地挂了,起身去开门,果然,见母亲一手推着小土豆的学步车一手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门外呢,就忙接过来,这时,他手机又在写字台上响了,何秋萍说:“你接电话去。”说着就进来了。
陆易州一看,还是小邵,就不想接,怕手机传音,被母亲听出端倪来,就说不急,顺手拿起一水果。何秋萍瞥了手机屏幕一眼,问:“你咋不接电话?”
“懒得接。”说着,陆易州就把手几翻扣了过去,其实他不扣何秋萍也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因为她眼睛老花得厉害,见手机响得不屈不挠,陆易州就是不接,就瞪着眼看他,好像要把他的心瞪出来瞧瞧里面藏了些什么秘密似的,把原本就心虚的陆易州就给看毛了,说:“妈,您能不能让我清静会看看书?这个寒假我是带着课题任务回来的。”何秋萍还是和他没完,因为在她概念里,考博士就跟考大学一样,考之前恨不能辛苦成头悬梁锥刺股,一旦考上了,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松散点了,越发觉得陆易州心里有鬼,一挨了数落,就就跑书房去关着门,还有一回,他洗脸去了,手机放茶几上,响了一声,应该是短信,小土豆觉得好玩,就拿着按啊按,何秋萍怕她小孩子没轻重,给掉地上摔坏了,忙拿玩具往外哄,刚哄到手还没放下呢,陆易州从卫生间出来了,一看她拿着他手机,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来:“妈您拿我手机干嘛?”
好像手机里藏着惊天的秘密,一个霹雳似的,从何秋萍手里抢了去,把何秋萍吓了一跳,说:“易州你干啥呢你?”
陆易州挺不高兴地,说:“妈您进城也一年多了,城里和乡下不一样,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何秋萍觉得陆易州是在嫌弃自己不懂城里规矩,自尊上很不舒服,就嘟哝了一句,啥隐不隐私的,不就个手机?
“妈,手机也是隐私,就跟别人的私人信件和日记一个性质,您知道那写不能随便动别人的,手机也是。”说着,陆易州飞快翻开手机,有个未读短信,是小邵的,幸好她没说什么过头的话,就问他在家干啥。他飞快地回了一句,和我妈吵嘴呢。发过去,就顺手删了。
见母亲瞪着他瞪起来没完,陆易州只好就口编了个瞎话,说有个朋友想让他帮着写自学考试的毕业论文,他不想帮,所以才不接电话的。
何秋萍说这忙是不能帮。说完,见陆易州脸上烦烦的,就说你看书吧,说完,就推着小土豆出去了。
看着母亲出去了,给他带上门了,陆易州这才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想哪天要是让胡美杉或者母亲看见了,事就小不了了,虽然母亲支持他和胡美杉离婚,但这并不意味着母亲会支持他有外遇,何况母亲也说过,胡美杉已经放话了,如果他外面有人了,她二话不说离婚,可这样以来,他陆易州成什么了?
人家对你不仅仅有救命的恩情,你却狼心狗肺地外遇了,和老婆离婚了,那真的叫不够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呢。
索性就把小邵从手机通讯录里删除了,这样万一她发了过火的短信或打开电话,他也可以狡辩说是发错了,因为只显示号码没显示机主名字,一看就是陌生号码么。这么想着,陆易州突然觉得自己聪明,狠狠地把自己给仰慕了一顿,下午,又给小邵发短信,让她没事也别老和他联系,让她短信弄的,他总是心惊肉跳的,总怕露出破绽,不管小邵发来的短信内容多么经得起筛查,可因为做贼心虚,他总觉得手机上来的不是短信,是隔空扔过来的手雷,把他的心,炸得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
虽然何秋萍觉得陆易州不对头,但也只是悄悄警醒着,如果陆易州真有外心了,对她这个当妈的来说,也不见得多光彩,这要在乡下,这就是父母失职的门风不好,孩子胎里带着坏的最有力见证,虽然胡美杉也背了一身流言蜚语让她脸上无光,可这也不是听任陆易州往歪道上去的理由,因为心有疑窦,何秋萍就处处警惕,只要有可能,就不给陆易州单独待着的机会,他总不能当着她面给外面的女人打电话发短信吧?虽然没文化,可男女那点事也不需要文化她也门儿清楚,已经嫁了的女人,因为有了一纸婚书,心里安定了,和男人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也没事,头碰得咔嚓咔嚓响也不说话还是没事,可没嫁过去的姑娘就不成,这时候一个个的,虽不说觉得自己是皇帝的闺女,可也千金着呢,小姐架子端得板正正的,巴望着男人来追来求来哄着自己,和像陆易州这样的有老婆孩子的男人谈恋爱,用乡下话说难听点就是扎姘头,扎姘头其实就是扎苦恼,两人在一块的时候是千好万好,一分开了,谁都信不着谁,何秋萍觉得,不给陆易州一个人独处的机会,他就不能主动联系外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就会猜疑吃醋,觉得他回家见着老婆就忘了她,说不准就这么散了,陆易州和她散了,身家清白也就保住了,至于他和胡美杉到底离还是不离,看以后了,前些日子街坊上的老八卦们也说了,城里女人一箩筐一箩筐地剩在家里,就是缺男人,尤其是缺陆易州这样体面有前途的好男人,如果他和胡美杉离了,黄花大姑娘随他挑随他拣的。如果他真在外面有相好的,和胡美杉离了也不能要,为啥?但凡能和已婚男人扎姘头的女人,就肯定不是个正经东西,她不能眼瞅着陆易州刚出火坑又进了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