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悠悠心里,你们的爱情是神圣的。小龙抬起眼皮,坚定地看了他一眼,有点谴责的味道。陈年不置可否地笑笑,欲言又止地将辩解吞了回去。小龙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慢慢地吃着松子,对陈年再言的话,便有了充耳不闻似的漠然。
陈年不时拿眼睛看着他,笑,又自我解脱般地说:我没有她说得那么卑鄙,到了我这年龄你就知道了,男人的很多事都是情非得已。
她从没说过你卑鄙,她一直在等你。小龙埋着头,心下,为悠悠,生生地就悲凉起来,她揣着一颗那样卑微的心等这个男子允许她继续匍匐在地去爱他,在他心里,她却已成了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陈年抿着嘴巴看他:给她做说客来了?
小龙摇了摇头,半天才说: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陈年目光渐渐黯然,叹了口气:咳,有些事是没办法的,我也不舍得放下她,她错就错在不该打电话约我太太出来摊牌,我被逼进死胡同里了,如果在情人和太太之间必须选一个令之受伤,百分百的男人会选择令情人受伤,因为伤害了情人只负良心的责任就可了,相比于法律责任和现实纠纷,良心责任不过是根会在午夜燃尽的香烟。
那天,他们很晚才离开茶楼,也没太多话,也不甚看彼此,大多是抿茶,然后看着别处,谁也没有离开的理由,除了悠悠亦没可交流的内容。
而小龙觉得在这里说悠悠是种亵渎。
所以,除了沉默,他们还是沉默。
3
夜空湛蓝星星寥落,一个没有结果的夜,当陈年向小龙道别时,小龙忽然伏到他车窗上:你能送我回去吗?
陈年沉吟了一下,打开了副驾驶旁边的车门,小龙说:我不喜欢坐这个位置。
说着,就将车门关上了,他转到车的另一侧,自己拉开车门,坐在陈年的身后,说:谢谢你。
车子平缓地游进夜色,街道很静,街边的树木,像欲躲藏进夜的怀抱里的人林立两侧,静静屏住了呼吸。
偶尔,有流浪猫蹿过街心,还是谁也没话,小龙用眼角看着他,第七次问:如果悠悠打算等你一辈子,你会怎么做?
他第七次用同样的话回答了他: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没关系。
一声悠长而冰冷的叹息滚过了小龙的心底。
后来,小龙想,哪怕陈年变换一下回答的话,他都会原谅他的寡情,他怎可这样自私?
他还记得当他把铜丝绕到陈年脖子上时,陈年还笑了一下,很简单,大约是嘲笑他模仿意大利黑手党模仿得很不到家,因为,他把铜丝绕在了他的下巴上。
金灿灿的铜丝绕在陈年下巴上的样子,使他看上去很可笑,小龙自己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没实践过,生疏得很。
陈年将他的行径当成了一个愚人节式的恐怖玩笑而已,像他这样一个瘦弱而文静的男子,就是给他一条绳子,求他杀人怕是他都要吓得尿裤子的。
陈年看着小龙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呵呵大笑起来,小龙的脸,腾的就红了,他几乎是嚷了起来:你别笑我,你一笑,我的手会抖的。
可,陈年笑得更厉害了,他已踩了刹车,将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道边。
小龙麻利地将铜丝往下一落,用脚踩着驾驶座的后背,死死地用了些力气。
陈年明白了,这不是个模仿游戏,他的脸越来越红,他的眼神复杂而绝望,死死地看着他,像在要一个答案,小龙伏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活着,悠悠就永远不会爱我,而你,又是这样的卑鄙自私,根本就不配拥有她的爱情。
陈年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开,他的舌头一点点地探了出来,好象要极力去吻一个人的唇,他的喉咙咕噜咕噜地响着,一种腐败的气息,从他口腔里喷出来,气势磅礴地包围了小龙的面庞,小龙努力地将头别向一边,试图躲开他的口气,可是,这腐败的气息扩张的范围越来越大,令他无处躲藏,相形之下,他的手与脚上,便添了些力气,甚至,他听到了陈年颈骨细细的断裂声,碎碎的,像冬夜的雪花,在空气中隐隐地筚拨响着。
陈年恋恋地合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像一条蜿蜒的蛇,在驾驶座上抖了几抖就不动了,然后,一股刺鼻的便气在车厢中弥漫来来,他愣愣地看着铜丝,深深地勒进了陈年已有些松弛的皮肤里,他的嘴大大地张开着,眼球外凸着,像两只被剥了皮的煮鸡蛋,被涂上了一些黑的红的颜色而已,小龙一阵反胃,他跳下车去,蹲在路边,开始疯狂地呕吐。
后来,他坐在马路边上,觉得身体里空空****的,好象刚才的呕吐他将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都呕吐了出来。
偶尔,有车子呼啸着从他身边疾驶而过,大约是像他这样午夜里将车子停在那路边吐酒的司机很多,所以,便也无人停车下来看个究竟。
小龙慢慢站起来,拉开车门,陈年保持着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动作,瞠目结舌地仰在驾驶座上,小龙捅了捅他的身体,还有点温热,然后,他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在飞快地转过千万个去向。
将现在眼前的一切弃之而去?不成,或许不用等到明天早晨,就会有人发现尸体而报案,那么,有可能自己的杀手身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最好的办法是让陈年消失。找不到尸体的案件向来是最难以定性最难以侦破的。
想到这里,小龙就觉得臂上涌上了无穷尽的力量,他将陈年从驾驶座掀到到副驾驶的位子,并将他摆了一个看似睡着了的姿势,这样,即便遇到查车的,也可以马虎着搪塞过去。
那天夜里,小龙驾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的边缘,随着黎明的到来,他的心一点点失去了从容,任何一个看似隐秘的角落都不能令他放心地安置下陈年正在变硬的身体,他驾着车子疯狂地跑啊跑啊,觉得身上披满了窥视的目光,无论用怎样的速度都不能逃出这些眼睛的包围。
他筋疲力尽地将陈年背进家,反锁了门,又将他的车子开到了郊区随便停放在路边,然后,又用抹布将车上的痕迹擦的干干净净,处理完这一切,小龙甚至还点了一支烟,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举起一只手,应着凌晨的白光看啊看啊,看得自己笑了起来,他忽然地觉得,自己,无论在体格还是人格上,都无比地壮大起来了,他没有罪恶感,反而有种难已言叙的成就感,他想,有一个叫伊小龙的男子,他是英雄,是感情圣路上的清道夫。
这样想着,他就笑了,将烟咬在齿间笑,缭绕的烟雾熏得他的泪都掉下来了,他就慢慢地离开了,在离现场很远的地方,他才小心地将早就熄灭的烟蒂用脚踢了一个小土坑埋了。
他没有打车,而是沿着马路边缘走啊走啊,走到天都麻麻亮了,远远看见早班市郊车来了,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除了售票员和司机外,车上只有三五个人,虽然离弃车现场已有三四公里远了,但,小龙还是没上车,车上人太少了,中途上人太容易被人记住,他宁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