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的脑袋又要掉下来了。
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张臂接住他的人头。他抬起右手,掩住了脸。
樊百家的话是假的。
但李寒的死是真的。
萧玠尽力把自己缩起来,这时候才发觉,左手仍被虞闻道牢牢牵住。用力地,难以分割地,像本为一体那样。
萧玠脸仍埋在袖中,无法控制声音的颤抖,“什么都别问,好吗?什么都别问。”
虞闻道只和他十指交扣。
过了好一会,萧玠才重新抬起脸。他扭过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圈。
他哑声叫:“三哥。”
“你能……抱抱我吗?”
萧玠很害怕。
因为月亮出来了。
他听见有人叫他,阿兄。
萧玠失手打落茶盏时,窗喀啷一响。
窗棂边,拂过一只小手。
皮肤苍白,血管青蓝,十指纤纤。
是一只属于少女的手。
萧玠睁大眼睛,眼看窗后探出一颗女孩的人头。她睫毛扑闪,杏眼盈盈,宛如天仙,又似幽魂。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对萧玠说,我知道,阿兄,你很讨厌我。
不不,我没有,我怎么会……
你知道有我之后,一直很不开心。我透过阿耶的腹腔,见到过你看向我的眼神。
她粉红的、形状和秦灼一般无二的嘴唇开合着:我夺走了阿耶在你身上的注意,在你刚经历完京城动乱、最需要安抚和照顾的时候,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他不再盯着你吃药,不再过问你的病情和功课,他甚至忘记给你准备压岁钱,他和你说的最多的是‘等你妹妹出生之后’。你感觉他对我的爱远超过你。我抢走了你的东西。你恨我。
我没有!萧玠喃喃说,不,我没有,皎皎,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这时候,女孩整颗头探出来,动作僵硬,如同傀儡。如果萧玠神智清醒,他会看到,女孩的每个关节如悬丝线。追着那透明的千丝万缕的丝线,他将望到,天边,高挂一轮邪恶的月亮,铜绿色,像女孩生烟的皮肤。
女孩说:我死去后,所有人都在哭泣,你没有;所有人都一心一意沉浸在悲痛里,你没有。所有人都为我哀悼时,你却想怎么才能叫自己轻松一些,怎么才能好过一点。
我……皎皎,我太痛苦了,我受不了了。我很难过,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玠慢慢蜷缩在地上。窗外,女孩光晕中青森森的身影如同巨人。
你知道该怎么办。你马上生病了,一场大病。你迫使所有人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你身上。女孩微笑,阿兄,你好聪明。
不,不!皎皎,我不是……我没有……我总是生病,你不是故意和你争抢,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