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百家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秦地古篆体,汗出如浆,道:“……草民不信教。”
“哦,不信教。”萧玠拨开他脸颊侧的乱发,“不信教的人都要黥面,你的刺青呢?”
“我……”
萧玠厉声喝道:“你不是南秦人——说!是谁要你嫁祸的,你想拿南秦做什么文章?”
樊百家粗重呼吸着,眼珠滚动一下,突然两腮一动——
崔鲲双目精光一闪,当即喝道:“他要咬舌!”
几乎是同时,虞闻道一条手臂蟒一样蹿出,死死捏住樊百家两腮掐开他的两腭。已有血沫从他口中涌出,但还没有咬断舌头。
萧玠一只手扶着虞闻道肩膀来支撑身体,他缓缓直起身,说:“他不仅知道我的家事,还了解宫中的秘闻。留着他,找人给他看舌头,不要让他死掉。等我下次审问,不要一个无法开口的哑巴。”
说完这句话,萧玠拔腿走出衙门,一个人站了好一会。
身后响起脚步声。
崔鲲斟酌许久,还是开口:“殿下的私隐臣无意探查,但殿下‘家事’和南秦的瓜葛,臣不得不请教。”
萧玠转过头,“鹏英,我现在不想说。”
崔鲲面有不忍,还是道:“臣知道殿下有隐衷,但陛下命殿下旁听,不就是因为殿下是唯一知道这隐衷之人吗?而臣奉旨督办,殿下还信不过臣吗?”
萧玠嘴唇颤抖,仍一言不发。
崔鲲以为他态度松动,继续道:“天家无私事,更何况这桩案子牵涉甚深。永怀是秦公的女儿,公主只是陛下的追封,她和殿下究竟……”
“崔卿!”萧玠突然喝断,他平复一下气息,道,“这件事,你永远不要问。”
崔鲲鼻中重重出一股气,冷笑道:“永不过问——就算关涉案情,关涉这十八女子、这十数年里百千女子的性命吗?”
萧玠抬头看她,说:“员外郎,你可以先告退了。”
崔鲲深深看他一眼,一揖及地,转身甩袖就走。她重重、飞快离去的脚步声里,萧玠的后背再度颤抖起来。
“殿下。”
是虞闻道的声音。
萧玠转过头,见虞闻道站在身后,无事发生般笑着,伸手向他递过酒囊。
萧玠笑一笑:“我不能吃酒的。”
虞闻道说:“不是酒,是梨浆,对喉咙好的。”
这酒囊他今天一直随身带着。
他是专门给自己带来的。
萧玠接过来,手握住那只玳瑁盖子,却怎么也拧不开。他抬起手,五根手指连着整个手掌都在颤抖。他瞧了瞧,又举向虞闻道,笑着说:“你看,一个罪犯,居然叫我这么害怕。”
虞闻道紧紧握住他的手,拇指间,两枚白玉扳指相碰。
萧玠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前,生出一双木屐。只露出半个屐底,双脚被儒生的青布袍摆遮盖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