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虞闻道握住他的手,“还要臣做什么?”
萧玠说:“我给你个方子,你让阿子去煎,你别离开。夜间把门栓死,把利器都收起来,如果我夜间……走动,你别怕,我估计一会就会再睡觉。我如果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别惊动陛下。还有。”
“院中有口井,你让阿子叫几个人,找块青石板盖上。”
虞闻道发现,萧玠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后,他扭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萧玠笑了笑,眼神还是空空的,“那现在,你陪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好。但……别松开我的手。”
虞闻道没说话,把五根手指插进他的指缝。这么握了一会,虞闻道说:“殿下前一段不是托臣查长青散吗?陛下说的红眼参的确是一味,而且陛下求药的事,臣向家父求证过,的确是事实。”
萧玠问:“真的?”
“臣刚同殿下击过掌的。”
他眼看萧玠眼中光彩渐渐暗淡,忙搜肠刮肚,找些别的话:“这药的确有奇效,据说不是中原的方子,而是南地宗族的一种药蛊。既是药蛊,那肯定有说法,要专门的器具和时辰来熬煮也是有的。殿下既吃着见效,陛下的心力也没有白费。”
他握紧萧玠的手,“殿下,不论如何,总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盼望你长命百岁。有人这样如珠如宝地对待你,这世间,就不算没有留恋。”
萧玠冲他笑一笑,“我知道的。”
这一夜,萧玠还是梦到那口井,像再现那个跳井的夜晚。他站在井上,井底明月如婴儿,向他伸出手指。
萧玠俯身,要把指尖伸过去。在他要触碰井水的那一瞬,双脚被紧紧攥住。
井沿生出一双石头的手,牢牢握住他脚腕。萧玠认得那双手,那双手的茧子磨得他皮肤生疼。
他收回手指,双臂撑在井边,望向那婴儿。婴儿脸上,渐渐浮现出愤怒的神色。他青色的皮肤如生火焰,整口井咕嘟咕嘟热血沸腾。他嘴中发出老人的咆哮:把手给我,快把手给我!
萧玠仍盯着他,随时都能投进去一样。
一只手要抓他的身体。
一双手正握在他的脚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巨大力量,如同水火般强烈碰撞。井水怒号,井石不语。井水竭力引诱,井石沉默坚持。终于,水中婴儿的身影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如同冰雪,皎皎洁洁。
萧玠感到,有熔岩一样的液体涌出眼眶。他抬起头,在月光中,看到妹妹依恋祝福的笑脸。
阿兄。她呢喃。
一定要好好活着。
一定。
……
萧玠身体一弹,睁开眼睛。
自己正合衣躺在榻上,身上盖一床薄被,手露在被外,被另一只手掌握住。两只白玉扳指卡在指间,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