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闻道趴在榻边,呼吸均匀,尚未醒来。
他说不放手,真的一夜没有放手。
萧玠抬起空闲的左手,在空中停滞许久,终于落下来,把虞闻道额前蹭落的发丝轻轻拨开,像一个似有若无的抚摸。
“那时候,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睡着的样子,和绥郎——也就是小郑将军——有些像。”
“小郑?”
“是,我当时只以为是把对郑绥的旧情投射在他身上,一些异样根本不敢细想。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才明白,那时候,郑绥在我心中已经成为一个爱情的意象。他越接近郑绥,也就越接近爱情的形状。”
“你放下了郑绥。”
“在那时候,是。”
“你爱上了他。”
“如果这个案子能顺利结束,如果能再这么相处一段时间……我想,我会爱上他。”
“但看来并非如此。”
“每个民间故事都会有一个魔头。我们不是故事,所以我们遇到了好多个。”
“每个民间故事都是爱情故事。所以,你没有爱上他吗?”
萧玠没再说话,对面蒲团上,弘斋注视他摩挲扳指的动作,也没有追问。他冲庙门抬头,萧玠也随之转脸,面向五年之后,娘娘庙前的一场大雪。
翌日在刑部再见萧玠,崔鲲并不意外。
萧玠并非不明事理之徒,昨天反应如此之大,说明事情切中痛处。他今日再来,便是做了决定。
果然,一见崔鲲,萧玠便冲她笑道:“不知鹏英有没有用早饭,我从东宫带了些蒸点,略微吃些。”
台阶递到这里,崔鲲见好就收,“正打算上街买油饼去。既如此,臣却之不恭。”
待从厢房里坐下,虞闻道打开食盒,将两碟蒸点拿出来。萧玠要吃药,早在东宫吃过饭,如今也陪着拿了只包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咬。这么吃了一会,他忍不住道:“鹏英,我……”
崔鲲道:“食不言。”
萧玠应一声,继续吃包子。
等崔鲲放下筷子,萧玠便收好碗碟,浣手之后,重新在崔鲲对面坐下,郑重道:“我就昨日失态,向卿致歉。”
崔鲲淡淡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萧玠有些急,“鹏英,我真心要好好跟你说。”
虞闻道瞧瞧崔鲲,对萧玠笑道:“人家员外郎的意思是,殿下昨日的雷霆她并无芥蒂,今日的雨露,更不会推辞。再说,殿下两句话就成了雷霆,那历朝历代的皇帝一动怒,可不是天崩地坼、四海不宁?殿下是君,对咱们礼让是好事,但也不至于谨小慎微到这个地步。”
崔鲲绷不住,终于笑起来:“正是如此,殿下教诲,臣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