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闻道脸埋在双掌当中,头几乎抵在膝盖上,浑身抖若筛糠。
不知过了多久,虞闻道感到一只手落在后背,缓慢有力地摩挲他的脊梁。他哆哆嗦嗦地抬头,见萧恒站在面前,递了碗热茶给他。
虞闻道僭越地握住那只递茶的手腕,额头贴在上面,哽咽道:“陛下,殿下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萧恒另一只手拿过盏子,从一旁搁下。
“你想瞧瞧他吗?”
虞闻道走进屏风,身拖着腿,腿拖着脚,像个残疾。秋童已取了药膏回来,听到屏风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秋童几乎无法置信,这个夏秋相交之际,居然有人坠入生命的隆冬。而那呕出心来的声音更像一场哀悼,为那即将到来、也再不会到来的春天。
未识男女的秋童并不明白这一切,直到他看见萧恒的脸。他熟知萧恒的表情,而萧恒熟知这感觉。
在虞闻道离去两个时辰后,萧玠终于苏醒,一触到榻边萧恒的双眼,立刻滚下泪来。
“咱们回来了,好孩子,咱们回来了……”萧恒忙给他擦泪,轻声问,“身上还难受吗?烧刚退了,头痛不痛?”
萧玠强力把头抬离枕面,萧恒会意,立刻俯身抱住他,手臂穿过他身后抱住他的脊背,哄道:“阿爹在,阿玠不怕,阿爹在呢。”
萧玠抱紧他颈项,一抬手臂就露出肌肤上的青紫指痕。萧恒不敢用力,只拍打婴儿一样轻轻拍打他,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儿子完全哑掉的声音:“……他呢?”
萧恒没有说话。
萧玠连抓紧他衣襟的力气都没有,断断续续道:“阿爹,不、不是他的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下雨了,我们找了房间住下,然后进来两个女孩……我、我不该进那间房子,我不该留在园子里,我应该立即带人回宫的……我……你救救他阿爹,你救救他……他爹知道,要把他打死了……”
萧恒柔声道:“好,好,阿玠,阿爹没有怪罪他,阿爹会跟嘉国公讲好这件事。”
他迟疑许久,还是道:“阿玠,你同阿爹讲,你心里喜欢他吗?”
“我……我不知道……”萧玠哽咽道,“我不知道呀!”
“阿爹不问,阿爹不问了。你好好睡一觉,阿爹陪着你,好不好?”
萧玠伏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却没有出声。
萧恒心中一紧,刚想开口,就听见一道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他们都瞧见了。”
萧玠整个人缩在榻上,脸埋在掌心:“他们都瞧见了,他们那样瞧着我,他们、他们……”
他伸着脖子喘了许久,终于放声大哭道:“阿爹,我对不住你,我叫你丢脸了,我叫你丢脸了!”